1 死亡預告
楚陽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清洗碗筷。
水龍頭開著，水沖在瓷碗上，聲音很亂。我手上全是洗潔精的泡，正把一個缺了口的碗翻來覆去地搓。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媽，明天百日誓師，你別去學校。”
我手里的碗磕在水池邊，發出一聲脆響。
楚陽今年十八歲，高三，個子已經比我高半頭。校服穿在他身上總是空蕩蕩的，袖口磨出毛邊，他也不肯換。
這么大的孩子，平時連家長會都不讓我缺席，今天竟然叫我別去。
我回頭看他，笑了一下：“怎么，嫌媽給你丟人？”
我嘴上這么說，心里沒真往那上面想。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手里攥著一支斷了帽的黑筆。那支筆被他捏得咔咔響，筆桿上全是牙印。
他的臉色很差，像一整晚沒睡。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回去。
“就這一次，行不行？”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盯著他手里的筆：“你們學校又出什么事了？”
他答得很快：“沒有。”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就是不想你去。”
楚陽從小不愛求人。
**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他。別人家孩子鬧著要球鞋要手機，他從來不提。小學被人搶了飯錢，他回家只說飯卡掉了。初中胳膊摔破一大塊，他說體育課擦的。
他越這樣，我越怕。
我關掉水龍頭，廚房一下安靜下來。
“楚陽，你看著媽說。”
他沒看我。
他把那支筆放進口袋，又拿出來，來回兩次。
“媽，你明天別去。”
我把手上的泡沫沖干凈，擦了擦手：“百日誓師是大事，別的家長都去，我不去，你班主任怎么看你？”
他說：“她不會管。”
“誰不會管？”
他抬了一下頭，又立刻垂下去：“沒誰。”
我覺得不對。
很不對。
這孩子最近像換了個人。每天半夜驚醒，天沒亮就坐在書桌前，對著墻發呆。飯吃兩口就放下，背書時會忽然停住，盯著窗外教學樓的方向。
我問他是不是壓力大，他說沒有。
我問他是不是跟同學鬧矛盾，他說沒有。
所有答案都是沒有。
可他的校服領口，昨天明明沾著一塊灰。我拿去洗時，看見后背有鞋印。
我問他，誰踹的。
他說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