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職場，主任讓剛畢業的我給患者拔牙。
同事小玲瞥了一眼穿著廉價化纖T恤的我，滿臉堆笑湊上前去。
“讓我來吧主任，我想多學習多操作，像您一樣早日成材。”
主任被捧得很得意，笑瞇瞇地看著我。
“小周啊，你愿意讓出機會嗎？”
我咬咬牙同意了，無*****獨立拔牙屬于非法行醫。
沒想到下一秒，主任直接變臉：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真是不識抬舉！”
主任大腹便便，眼里帶著被拒絕的極度不滿，小玲連忙跟著附和。
“對啊對啊，某些人一身窮酸味，還一點上進心都沒有，趁早滾蛋吧。”
……
看著他們囂張的樣子，我沒有過多說話，默默走到邊上給患者洗牙。
患者是個八十多歲的老大爺，被一顆蛀牙困擾了大半年，實在疼的受不住才來處理。
老人家剛過來時，主任又是倒茶又是套近乎。
“大爺，你這牙問題可不小啊。”
老人緊張撥弄著衣服上的線頭，用手攥著破舊布包，不敢抬頭：“醫生，我，我就是疼的厲害，拔掉就行，不用別的。”
主任搖搖頭，夸張嘆氣道：“哪有那么簡單，你牙根已經發炎壞死了，普通拔牙*****，萬一嚴重了，整排牙都保不住。”
他打開電腦里最貴的修復套餐，把屏幕上大幾千的項目推到老人面前。
“給你推薦店里最適合您的套餐，一次性清理病灶，效果最好，終身穩當。”
老人看到價格后連忙擺手，聲音發緊：“太貴了，醫生我就帶了幾百塊錢，只拔一顆牙，真不用做那么好的！”
主任臉色陰晴不定，立馬換上一副惡狠狠的嘴臉：“大爺，牙是自己的，別舍不得花錢！”
“你歲數大了，便宜的普通拔牙風險大，容易斷根、感染，到時候可要花十倍的錢補救，都不一定救得回來！”
一旁的小玲連忙接話幫腔，笑的假惺惺：“是啊叔！主任給你推薦都是最好的方案，這是給你最優惠的了！”
主任順勢給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跟著小玲一起附和。
我站在一旁，心里看得發冷，沒有動作。
老人的目光也向我巴巴投來，神色哀求中帶著一絲期望。
老人明明只需要最便宜的簡單拔牙。
可他們一唱一和，硬生生把老人的小毛病包裝成了必須做最貴套餐的大病。
我只能假裝沒有看到主任的示意，埋頭清洗器械。
老人家囁喏著搖頭，聲音局促。
“我，我只要簡單拔個牙就好了...”
主任見心思落敗，見我不接話有些惱羞成怒，面色也冷了下來。
“小周，待會就你給老人家拔牙吧。”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主任。
按照規定，沒有考到證書，我們是不能直接給患者進行拔牙的，而且我是剛畢業的，他也知道。
我正愁怎么拒絕，旁邊的小玲就貼了上來，毛遂自薦，還順勢瞪了我一眼。
主任被她一套話術捧得很是受用，欣然把這次拔牙機會給她。
……
老人躺在牙椅上，我一邊給他洗牙，一邊欲言又止，借著洗牙的勁，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大爺，您要不去別的地方看看牙？”
老人睜開眼，有些猶豫的看著我，不知道該不該起身。
這時端著器械的小玲突然走過來，把我擠到一邊去。
“說什么呢？哎呀，某人就是沒那個命啊。”
我壓了壓心里的怒火，低聲提醒她。
“你跟我一塊來的，你明知道……”
“哎呀！你說什么呢，你擋到我光了！走開點。”小玲突然拔高音量，佯裝沒聽到。
我不欲再給她解釋，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大爺，可大爺此時已經閉上了眼。
這時主任也走了過來，掃了我一眼。
“不去干活，杵在這干什么呢？”
中午下班，我脫下白大褂正準備回家，小玲從門外進來，徑直把門關上。
“我真搞不懂你，放著到手的操作機會提成不拿，非要裝什么清高。”
我皺眉收拾手里的東西：“沒有執業證獨立拔牙本來就是不對的，真要出了什么事兒，輕則賠錢，重則要負刑事責任，你一點都不怕嗎？”
小玲滿不在乎嗤笑了一聲，語氣滿是無所謂：“怕什么？有主任頂著，出事還輪不到我們來。再說這家診所開這么久，能出什么事兒？我看你就是讀書讀傻了，死摳規矩。”
“剛剛那個老大爺，本來主任逼你上，你乖乖接了，咱倆都能分點提成。我主動攬下來是給你解圍，你反倒背地里跟老頭嚼舌根，拆我們臺？”
“我只是提醒大爺多考慮一下。”我握緊了拳頭。
“考慮？”她拔高聲音，眼里帶著敵意，“穿著破爛衣服看著就小家子氣，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主任讓你乖乖聽話干活，你倒好，處處對著干。我勸你識相點少多管閑事。”
我強壓著怒火：“拿患者的安全換工作，我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趁早滾出去啊。”小玲冷笑，“你要是敢去舉報，敢到處亂說，我和主任有的是辦法，你一個剛畢業的耗得起嗎？ ”
她說完，狠狠剜了我一眼，撞開我的肩膀率先開門走了，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心里又寒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