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肉與第1876天------------------------------------------，以一盆多肉告終。"玉露"，晶瑩剔透得像塊翡翠，被顧嶼用牛皮紙袋拎著，出現在她工作室門口。他剛下夜班，白大褂還沒換，領口沾著一點消毒水的氣味，站在走廊的聲控燈下，像一株剛從手術室里***的、冷峻的植物。"給你的。"他說。，故意往他身后看："沒了？""還要什么？""蛋糕？蠟燭？一句生日快樂？"她靠在門框上，畫了一整天插畫的右手腕隱隱作痛，那道舊疤在皮膚下泛著淺白，"顧醫生，我們認識十五年了，您能不能稍微——""好養。"他打斷她，把紙袋塞進她手里，"這個品種不用常澆水，適合你。"。，咽下去，甜的，苦的。"適合我什么？適合我這種連仙人掌都能養死的人？還是適合我這種——你隨便打發一下就行的人？"但她沒說。十五年了，她早就學會把話咽回去，像把一顆糖藏進最深的抽屜，等它自己化掉。"謝謝哥哥。"她笑著說，尾音上揚，像小時候那樣。。他看著她，那雙在手術臺上能精準剝離神經的手，此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早點睡。"他說，轉身走進電梯，背影挺拔得像棵不會彎腰的樹。，沈念把多肉摔進了垃圾桶。，沈念趴在床上刷某乎。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發紅的眼睛，她剛哭過，但哭得很安靜，像小時候那樣——父母離婚那天，她躲在顧嶼家的衣柜里，咬著袖子哭，等他找到她時，她已經睡著了，臉上還有淚痕，但呼吸平穩得像什么都沒發生。
"如何讓暗戀的人主動表白？"
"刺激療法：讓男人吃醋是最快的催化劑。"
"親身經歷：我找了假男友，竹馬三天后堵在我家門口，眼睛紅得像兔子。"
沈念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條回答上。
發帖人叫"青梅煮酒"，頭像是一棵梅子樹。她說：我竹馬嘴硬了二十年，我刺激他找了男朋友，他打了人家一拳，然后抱著我說"不準看別人"。現在他是我老公，兒子三歲了。
沈念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要從肋骨里蹦出來。
她想起顧嶼今晚的眼神。電梯門合上之前，她分明看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把什么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在準備。"她對自己說，"等他準備好，他會說的。"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另一個聲音掐死了——"沈念，你等了十五年。十五年前他說長大娶你，十五年后他說好養。你還要等到他準備好什么？博士畢業證？主任醫師？還是棺材板？"
她翻身坐起來，打開微信，劃到三個月前的聊天記錄。
林知遙發的：隔壁新開的籃球館，老板是個前職業球員，陽光型男，單身，目測185。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側臉，男人正在扣籃，手臂線條繃成一張弓。
沈念當時回的是：不感興趣，我有顧嶼。
林知遙：你有他個屁。你只有他的白大褂和消毒水味。
沈念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最后長按保存。
她打開和林知遙的對話框，打字：明天，帶我去籃球館。
發送。關機。關燈。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咚咚，咚咚，催命似的。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的公寓。
顧嶼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一杯沒喝的水。他二十五歲，神經外科主治醫師，獨立完成過三百臺手術，被主任評價為"刀穩心冷"——意思是，他能在開顱時保持心率不超過八十。
但此刻，他的心率在一百二。
他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十二本日記，牛皮封面，從薄到厚，像一摞被時間腌透的咸菜。最上面那本攤開著，他提起筆，墨水在紙上洇開：
"第1876天。她二十五歲了。我送了玉露，她說謝謝哥哥。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我想拉住她，但手沒動。為什么？因為我不配。一個連喜歡都不敢說的人，憑什么拉她？"
他寫完，合上本子，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絲絨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簡單的鉑金圈，內圈刻著兩個名字——"顧嶼&沈念"，以及一行小字："第1095天"。
那是三年前刻的。他買了戒指，刻了字，然后把它藏進了書架最底層。
"再等等。"他當時對自己說，"等她畢業，等她穩定，等我升主治。"
現在他升了主治，她開了工作室，戒指上的灰塵積了三年。
手機響了，是陳默：老顧，明天我生日，來喝酒。
顧嶼把盒子塞回去：不了，值班。
陳默：值個屁，你明天休息。來吧，我約了**科的小妹妹，你幫我撐場子。
顧嶼：真不去。
陳默：因為沈念？她今天生日對吧？你去了？送了啥？不會又是花吧？
顧嶼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海。
多肉。他打字。
陳默：……
陳默：語音：59秒
顧嶼沒點開。他知道陳默會說什么——"***送女人多肉？你不如送她一本《植物養護指南》？你不如送她一張好人卡？你不如直接說我是你哥算了？"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然后他從抽屜里拿出另一樣東西——一張泛黃的照片，兩個小孩坐在青梅樹下，女孩的手腕上纏著紗布，男孩的手搭在她肩上，像宣誓**，又像笨拙的保護。
照片背面有字，稚嫩的筆跡，是十歲的顧嶼寫的："長大娶小念。"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燈火滅了一半。
最后他把照片收好，關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