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大火那天，顧霆川通過對講機下令，撤走了正在營救我的唯一一部云梯。
"念棠，若薇她手腕在流血，她說活不下去了。"
"我是救援隊長，我必須先處置最危急的傷員。"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自從江若薇以初戀的身份重新出現在我們的婚姻里，我的安危就成了她情緒發作的犧牲品。
她第一次來家里吃飯，我做了一桌子菜，她當場哭了。說顧霆川結婚的消息讓她割過腕。顧霆川臉色驟變，把整桌菜掃進垃圾桶，說我明知若薇有心理創傷還炫耀婚姻。
結婚紀念日，我訂好了餐廳，江若薇打來電話哭著說要跳河。顧霆川扔下我沖出門，一夜未歸。
我懷孕三個月，孕吐嚴重，她說聞到我身上的孕味就想起她曾經流掉的孩子。顧霆川讓我搬去次臥住，說我刺激到了她。后來那個孩子沒保住，他都沒來醫院。
直到這次商場大火。
我被困在二十三層天臺，濃煙從下方翻涌上來，灼熱的氣浪把我的皮膚燙出了水泡。
他的云梯已經升到了我面前，我甚至能看清梯臺上救援員伸出來的手。
然后，云梯停了。
緩緩下降。
對講機里傳來顧霆川的聲音："全體注意，云梯調往北側廣場，有傷員情緒失控，疑似自傷。"
北側廣場是安全區。
江若薇在那里。
她的手臂蹭破了一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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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鐘前，我還在商場四樓的家居區挑窗簾。
顧霆川說周末有空，讓我把新房的窗簾定了。我高高興興出了門，還想著晚上給他做頓好的。
濃煙是從一樓中庭涌上來的。
商場的廣播響了兩聲就斷了，人群開始尖叫，柜臺后面的店員先跑了。
四樓已經亂成一鍋粥，濃煙從電梯井里冒出來，能見度驟降。
我沒跟著人群往下沖。
往下跑是錯的，煙氣上升速度比人跑得快，樓梯間會變成煙囪。
我轉身往西側的貨運通道跑。那條通道連接天臺，有獨立的防火門隔斷。
跑過去的時候，我拉了身邊幾個發愣的顧客："跟我走，往天臺走，那邊有防火隔斷。"
有人跟了我，有人沒聽，繼續往樓梯間擠。
我帶著七八個人沖上天臺的時候，回頭看見濃煙已經把走廊吞沒了。
天臺的空氣還算干凈，但腳下傳來的熱度在增加。
我掏出手機撥了報警電話。
"中山路**商場四樓以上天臺，目前有八名被困人員，起火點在一樓中庭偏東位置，西側貨運通道防火門已關閉，天臺暫時安全，但樓體溫度在升高，需要云梯或直升機。"
接線員頓了一下："女士，請問你怎么知道起火點位置？"
"我在四樓看到煙從東側電梯井涌上來的，西側通道還沒有煙，說明火源在東邊。你們通知指揮部，西側疏散通道還能用。"
"好的，我記錄了，救援力量已經出發。"
掛了電話，我靠著天臺的欄桿，心里反而踏實了一點。
顧霆川是中山路消防中隊的隊長。他會來的。
他會第一個到場，他會第一個架起云梯。
我是他的妻子，他一定會救我。
天臺上的其他人開始咳嗽，從下方縫隙里滲上來的煙越來越濃。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已經哭了。
我脫下外套打濕，遞給她："捂住孩子口鼻，蹲低。"
二十分鐘后，我看到了云梯車的紅色臂架。
它緩緩升起來，對準了我們這邊。
梯臺上站著一個穿防護服的救援員，朝我們喊："天臺人員注意，準備撤離，婦女兒童先上。"
我讓帶孩子的女人先走。
她抱著孩子踏上梯臺的時候，梯臺突然停住了。
然后，緩緩向下收回。
梯臺上的救援員也愣了，對著對講機喊："隊長？隊長，天臺還有人沒撤完。"
顧霆川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整個天臺都聽得見。
"云梯調往北側廣場，有傷員情緒失控，隨時可能自傷，優先級更高。重復，云梯調往北側。"
救援員急了："隊長，天臺這邊有七個人，火勢在蔓延，樓體溫度已經到極限了。"
"執行命令。"
云梯帶著那對母子降了下去。
剩下我們六個人，站在越來越熱的天臺上，看著那部唯一的云梯轉向了另一側。
我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罵了一聲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