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宣讀行政執法決定！"
工商所的劉主任站在粥鋪門口，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
我端著一鍋剛熬好的小米粥，鍋沿燙得我手指發白，但我毫無知覺。
昨天，我帶了七年的徒弟，舟禾餐飲集團的總裁，沈舟，給我發來了最后一條消息：別恨我。
七年的師徒情分，一夜之間斷得干干凈凈。
我沒有回復，因為他已經拉黑了我所有的****。
也罷。
我，方錦，一個在城南巷子里免費施粥十二年的普通女人，再也不用操心那個不省心的徒弟了。
"經核實，暖心粥鋪商標已于五日前被舟禾餐飲集團正式注冊。當事人方錦未經商標持有方授權，擅自使用該注冊商標進行經營活動，且經復檢衛生條件不達標，現依法責令永久停業，即日執行！"
鍋從我手里砸了下去。
滾燙的粥潑在地面上，濺到我的布鞋里，腳背**辣地疼。
但我感覺不到。
我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從身體里被硬生生抽走了。
暖心粥鋪。
這四個字是我十二年前一筆一劃刻在木頭招牌上的。
十二年，四千三百多個清晨，我凌晨三點起來泡米、熬粥、切配料。
這是我的命。
憑什么。
我猛地抬頭，看見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車門打開，一個穿深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身形修長，步伐沉穩，左手腕上一塊我認不出牌子的表，在冬天的日光下閃了一下。
沈舟。
我的徒弟。
不，我的前徒弟。
他從十八歲跟著我學熬粥，連鍋底火候都掌握不好的毛頭小子。我手把手教他吊高湯、調底味、控溫度，教了整七年。
現在他西裝筆挺地站在我面前，身后跟著兩個拎公文包的人。
整條巷子的人都從屋里探出頭來了。
"方錦姐，這是怎么回事啊？"
"那不是小沈嗎？他怎么跟工商所的人一起來的？"
"天吶，他告他師父？"
鄰居們的議論像**一樣嗡嗡地圍上來。
沈舟站在原地沒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甚至來不及從里面找到任何熟悉的溫度。
然后他轉向身邊那個拎公文包的男人，聲音平得像在念通知："把封條貼了。"
"沈舟！"
我終于開了口。
聲音啞得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像有人拿砂紙搓過我的嗓子。
"你跟我學了七年，我從沒收過你一分錢的學費。你冬天發燒，是我蹲在灶臺邊給你熬的姜湯。你創業沒錢，第一筆啟動資金是我把粥鋪的積蓄掏給你的。"
我盯著他，聲音在發抖，但我沒有哭。
"你搶我的招牌，逼我停業。你告訴我，為什么？"
整條巷子安靜了。
連工商所的劉主任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偏頭看向沈舟。
沈舟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像是在確認時間。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他會解釋。
我以為他多少會說一句軟話。
他說的是："方錦，商業就是商業。你那套免費施粥的情懷模式，本來就不具備存續的合法性。商標我已經注冊，法律程序合規。你如果不服，可以去****。"
巷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劉嬸第一個沖了出來，手里還攥著我早上送給她的那碗粥的搪瓷碗，指著沈舟的鼻子就罵："你這個白眼狼！方錦姐把你當親兒子一樣養，你就是這么報恩的？你還是不是人？"
沈舟連看都沒看她。
他轉過身，彎腰鉆進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后座。
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的手在門把上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車門咔嗒一聲鎖死了。
那兩個拎公文包的人走上前，把紅色的封條從左到右，貼在了我的粥鋪門板上。
封條壓住了我十二年前刻的那塊木頭招牌的一角。
我站在灑了一地的粥水里，腳底黏糊糊的，冬天的風從巷子口灌進來，灌得我后背發冷。
"方錦姐，你別怕，我們去告他！"
"對！這種忘恩負義的東西，得讓他上新聞！"
"我拍了視頻了，我發到網上去！"
鄰居們群情激奮地圍著我。
我搖了搖頭，彎腰把地上摔裂的粥鍋撿起來。
這口鍋跟了我九年，鐵的，重鍋底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