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醫生，你丈夫說那支保胎藥他拿去救急了，你現在出血止不住，藥房已經沒庫存了啊！”
護士發抖的聲音撞在搶救室的白墻上。
我躺在手術床上，身下的血一層層洇開。
我用最后一點力氣撥通了陳飛的電話。
電話那頭先傳來陳嬌嬌的笑聲。
“嫂子，多虧我哥拿來的藥，我臉上的疹子總算退了。明天訂婚宴，我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陳飛，那是我的保胎藥。”
我疼得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陳飛不耐煩地打斷我。
“宋晚，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
“嬌嬌明天就訂婚了，臉毀了她怎么見人？”
“你是醫生，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孩子沒了可以再懷，嬌嬌的終身大事要是毀了，她會受不了。”
電話被掛斷。
護士俯身按住我的肩膀。
“宋醫生，簽字人聯系不上，怎么辦？”
我看著無影燈。
燈光白得刺眼。
我說：“給我拿筆。”
護士哭著把筆塞進我手里。
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宋晚。
兩個字歪得不成樣子。
麻藥推入血管前，我聽見主任在旁邊壓低聲音。
“保胎希望很小，先保大人。”
我閉上眼。
七個月。
我給他取過小名，叫安安。
陳飛說太土。
**說男孩得叫大氣點，女孩隨便。
陳嬌嬌摸著我的肚子說，要是侄子長得像她哥就好了，千萬別像我，整天板著臉，晦氣。
那時候我沒吭聲。
我總覺得一家人過日子，忍一忍就過去了。
血從身體里流出去的時候，我才明白。
我忍出來的，不是家。
是他們遞到我肚子上的刀。
我醒來時，病房里沒有陳飛。
床頭放著一杯涼透的水。
我剛動了一下，傷口扯得人眼前發黑。
護士小林推門進來，看見我醒了，眼圈一下就紅了。
“宋醫生，你別動。”
我問：“孩子呢？”
小林把病歷夾抱得很緊。
她沒有說話。
我又問：“孩子呢？”
她低下頭。
“沒保住。”
病房門被人推開。
婆婆劉桂蘭拎著保溫桶進來，臉上沒有一點急色。
陳飛跟在她后面，手里還提著陳嬌嬌訂婚宴的伴手禮袋子。
劉桂蘭把桶往桌上一放。
“醒了就好，女人坐小月子最要緊，別整天哭喪著臉。”
我看向陳飛。
“藥是你拿走的？”
陳飛避開我的視線，扯了扯領帶。
“我也是急用。”
“你知道那是保胎藥。”
“知道又怎么樣？”劉桂蘭搶了話，“你一個醫生，醫院里什么藥沒有？嬌嬌那張臉要是爛了，明天訂婚宴怎么辦？”
我盯著她。
“我的孩子沒了。”
劉桂蘭掀開保溫桶，里面是清得見底的米湯。
“孩子沒了就養好身體再生。嬌嬌一輩子就訂一次婚，能耽誤嗎？”
陳飛坐到床邊，語氣硬得像在訓病人。
“宋晚，這事已經發生了，你別揪著不放。”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身體。”
我問：“誰讓你進藥房的？”
陳飛臉色沉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那支藥在專柜里，取用要登記。你不是醫生，誰給你的鑰匙？”
劉桂蘭把勺子往碗里一摔。
“你剛醒就審自己老公？你還有沒有良心？”
陳飛站起來。
“我找了熟人幫忙，程序后面補上就行。”
我說：“那是醫院藥品，不是你陳家的護膚膏。”
他俯下身，壓低聲音。
“宋晚，別鬧到醫院去。”
“我最近正跟院里幾位主任談合作，你要是把事情鬧大，我工作沒了，你以后喝西北風？”
我笑了一聲。
聲音干得發疼。
“我的孩子沒了，你擔心你的工作。”
陳飛臉上掛不住，抬手指著我。
“別拿孩子壓我。你懷孕以后動不動就拿孩子說事，我已經夠讓著你了。”
病房外有人停下腳步。
小林端著藥站在門口，沒敢進來。
劉桂蘭瞪她。
“看什么看？沒見過夫妻吵架？”
小林把藥放下，聲音很低。
“宋醫生該休息。”
陳飛看了眼表。
“嬌嬌那邊還要試禮服，我先過去。”
我問：“她知道藥是給我保胎用的嗎？”
陳飛拿起袋子，答得很快。
“她不知道。”
我看著他。
“你敢讓她現在接電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