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寫字樓的燈還亮著。
電腦屏幕上的方案改了第七遍，領導的微信又彈出來：明早八點前交終稿。我回了個“好的”，光標在屏幕上閃，手指搭在鍵盤上，一個字也敲不出來。
這份工作我干了三年。三年里擠過的早高峰地鐵，人貼著人，夏天車廂里混著汗味和香水味，我被擠在角落里，耳機里的歌切了一首又一首，哪一首都蓋不過周圍的聲音。三年里吃過的外賣，塑料盒堆在工位上，趁改方案的空檔扒拉兩口，涼了也顧不上，反正也嘗不出什么味道。三年里熬過的夜，凌晨兩點、三點、四點，打車回家在后座困到干嘔，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什么也沒說。
我以為熬一熬就過去了。所有人都是這么說的——年輕嘛，拼幾年就好了。但身體先扛不住了。開始是睡不著，躺在床上腦子里全是沒改完的方案和明天要開的會，翻來覆去到凌晨，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然后是掉頭發(fā)，洗頭的時候一把一把地掉，下水道堵了兩次。最后是心慌，開會的時候忽然喘不上氣，手心全是汗，我假裝低頭看手機，等那陣勁兒過去。
體檢報告是上個月拿到的，紅色箭頭占了半頁紙。醫(yī)生說了很多，我聽進去的就一句：你的身體在替你喊停。
談了三年戀愛的那個人，也在上個月徹底分開了。說不清是誰的問題，但分手那天我把錯全攬在自己身上——是我太忙，是我太焦慮，是我情緒不穩(wěn)定，是我把工作里的疲憊全帶回了家。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后說，你這樣活著不累嗎。我當時沒回答，掛了電話坐在出租屋里，一邊改方案一邊掉眼淚。
分手后我反復回想這件事，把所有細節(jié)掰開揉碎地回憶，每一個節(jié)點都覺得是自己做得不夠好。如果那天沒加班呢，如果那次沒因為方案被斃掉而沖他發(fā)脾氣呢，如果我能像別人一樣游刃有余地平衡工作和生活呢。想來想去，結論永遠是——全是我的問題。
那個加班的雨夜，我從工位上站起來去接水，路過落地窗的時候停了一下。窗外馬路上的車流匯成一條紅色的河，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那些尾燈的光。我站在二十八樓往下看，腦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