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鮫人族的圣女，我本該在十八歲生辰那日嫁給龍王。

以此換取整片海域的風調雨順，海晏河清。

可我卻偏偏癡信了一個趕海的少年，為他忍痛斬斷魚尾，叛族出逃。

只因他曾說岸上的桃花開了，要帶我去看。

可相約私奔那日，他手中握著趕海的魚叉，死死抵住我的胸口

我疼得渾身戰栗，淚水滾落成珠，他卻雙眼放光，盡數收起。

“婉兒中了瘴毒，唯有這鮫珠可解，我是迫不得已才騙你上岸。”

我捂著流血的傷口，聲如游絲：“所以這一切，都是騙我的嗎？”

他神色閃過猶豫：“騙你上岸是假，但是娶你是真，等我救了阿婉便來娶你。”我疼得幾乎要失去意識：“可三日后……便是我十八歲生辰了……”

他卻冷嗤一聲，滿眼不耐：“你如今已無家可歸，再多等幾日又如何？”

說罷，他心急如焚地護著那些珠子去救他的白月光。

我伏在冰冷的礁石上，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呢喃：

阿舟，你只知那句“南珠解毒，起死回生。”

卻不知那古訓的后半句卻是：

“鮫人泣珠，海神震怒，天下皆亂……”……

我從劇痛里醒來時，屋外正下著雨。

床邊坐著霍舟，他眼下烏青，衣襟上還濺著血。

“霍舟。”

“你醒了？”他說著便伸手來探我的額頭。

我偏頭躲開，看著他問：“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鮫珠，才騙我上岸的嗎？”

屋里忽然安靜下來，外面的雨聲砸得窗紙簌簌作響。

霍舟眼底有愧疚，也有一絲被逼問后的煩躁。

“顏汐，現在問這個有意思嗎？”

他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

“婉兒當時毒發，郎中說再拖下去就沒命了，我能怎么辦？”

我看著他，眼眶一點點發熱：“所以你就用魚叉刺我？”

霍舟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后一響。

“顏汐，你能不能別一句一句逼我？”

他聲音重了些，帶著壓不住的不耐。

“我已經守了你一夜，也替你包了傷。你醒來第一句話就是質問我。”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也說了我會負責。”

我撐著身子想坐起來，被子滑下去，我終于看見自己慘白的腿。

那里原本該是銀藍色的魚尾。

海底的族人都說，我是這一代最漂亮的鮫人圣女。

我盯著那處許久，低聲問：“那你還會娶我嗎？”

霍舟沉默了一瞬：“會。”

“等婉兒好些，我就去村祠前向你提親。”

我閉了閉眼，聲音發顫：“那桃花呢？”

霍舟沒反應過來：“什么？”

“你說岸上的桃花開了，等我上岸，就帶我去看。”

那是我逃婚時，心里唯一亮著的念想。

我以為只要熬過斬尾的疼，只要來到他身邊，我便能看見他說過的春天。

霍舟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你現在傷成這樣，還看什么桃花？等你好了再說。”

我輕聲說：“明日不行嗎？”

“顏汐。”

他喊我名字的時候，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任性？婉兒剛解毒，我必須陪在身邊照顧。”

“桃花又不會一夜謝光，你非急這一日做什么？”

我的指尖一點點蜷緊。

“可你答應過我。”

霍舟的耐心像是終于被磨盡。

“我答應你的事多了，難道每一件都要現在立刻做到？”

“你看看你自己這副樣子，能下床嗎？能走路嗎？”

他說到這里，目光落在我斷尾處，有一種難以掩飾的嫌麻煩。

我心口一陣悶痛：“那你送我回海里，我想回家。”

霍舟臉色徹底沉下來：“你現在這副樣子，連潮溝都游不過去，回什么海？”

他嘆了口氣，像是我讓他很累。

“顏汐，你先安分養傷。別一醒來就鬧著這個鬧著那個。”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咳。

“阿舟……”

蘇婉兒站在門口，披著他的外衫，身子搖搖欲墜。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她輕聲說。

“我只是藥太苦，喝不下去。心口也疼得厲害，我怕自己撐不過今晚……”

霍舟方才對我的不耐退去，只剩下滿眼緊張。

“不是讓你躺著嗎？怎么又出來吹風？”

蘇婉兒咳了兩聲，眼眶泛紅。

“我聽見顏汐姑娘醒了，想來看看她。畢竟若不是為了救我，她也不會……”

“別說了。”霍舟立刻打斷她，聲音低而急。

“這不是你的錯。”

我躺在床上，靜靜霍舟抱起蘇婉兒往外走。

經過門檻時，他才像是想起我還在屋里，匆匆丟下一句。

“你好好歇著，別亂動。我待會兒回來。”

可那一夜，他沒有回來。

屋里的油燈一點點燒盡，夜里狂風大作，村里的狗忽然叫了起來。

我知道，那是海神發怒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