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女子及笄前須找到夫君種下子蠱，三次不成，便永困苗疆。

八年里，我兩次出谷尋了同一個人許墨。

第一次，我用心頭血救他性命，他說凱旋歸來必定娶我。

第二次，他說根基不穩，怕我被京中貴女排擠，等他穩定就娶我。

第八年，他成了大將軍。

我正要提種蠱之事。

他卻說：“我與丞相千金夏禾青梅竹馬，下月完婚。若我不娶，她將被嫁給紈绔世子。”

許母拿出圣旨：“沈姑娘對墨兒有救命之恩，他必不會虧待你，等墨兒與夏禾完婚后，定抬你做貴妾。”

許墨安慰我：“這只是權宜之計。等夏禾躲過這一劫，我一定娶你。再等等，可好？”

柳夏禾嫣然一笑：“沈姐姐，這圣旨可是墨哥哥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呢。”

我沒有回應，轉身就走。

剛出門口，一個小孩遞給我一枚扳指：

“剛才有位公子，讓我問你第三次機會能否給他？”

我指間驟然收緊。

這扳指，我認得。

是中原太子的。

……

入夜過后，許墨來到我的住所。

眉眼間帶著慣有的溫柔，卻藏不住一絲理所當然的疲憊。

他反手合上院門，語氣是我聽了八年的安撫與哄勸。

“阿蕪，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抬手想碰我的眉眼，被我側身避開。

他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我娶夏禾，從來不是本心。你知曉我年少落魄，旁人都避我不及，唯有她幼時替我受過責罰。如今她身陷困境，我不能袖手旁觀。”他字字懇切，將自己塑造成重情重義的君子。

“我與她只有名分，無半分兒女私情。往后正妻的體面給她，將軍府的偏愛、我的真心，全都留給你。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靜靜立在原地，心底那座堅守八年的城池，正在一寸寸崩塌。

八年光陰，我兩次出苗疆、闖中原，只為他一人。

第一次他重傷瀕死，是我以苗疆最珍貴的心頭血為引，耗損自身修為，硬生生從鬼門關將他拉回，差點斷了自己的修行根基。

第二次我舍棄谷中安穩，為他調理身體、打理瑣事，默默做他身后無人知曉的支撐。

而柳夏禾所謂的恩情，不過是年少一場微不足道的替罰。

我八年血肉相付、歲歲等候，竟抵不過旁人一次受訓。

許墨見我沉默，語氣添了幾分懇切。

“阿沈，你也是女子，該當明白她的難處。那紈绔世子暴戾成性，**無道，最是苛待女子。”

“我若不娶她，她此生便是地獄，再無翻身之機。你心地善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她落入這般絕境。”

他要我體諒別人的苦難，卻從未半分體諒我的孤苦。

我終于抬眼，輕聲開口，字字清晰：

“許墨，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沒有退路了。”

他身形微頓，眸中閃過一絲茫然。

“苗疆規矩，女子及笄前需尋得夫君種下子蠱，三次不成，永困苗疆。”

我指尖微微發顫。

“我八年出谷兩次，機會已然用盡兩次。我只剩最后一次機會，時限只剩短短七日。”

我定定看著他：“你娶她，救她于水火，那我呢？我的絕境，誰來救？”

許墨神色遲疑，片刻后依舊是那套說辭：

“阿蕪，你再等等。夏禾的婚事迫在眉睫，她的處境遠比你危急。一切塵埃落定，我定會給你**歸宿。”

我輕輕打斷他，心底最后一絲念想徹底熄滅。

許墨見狀，連忙從懷中取出一間臨街藥鋪的地契。

“我知曉委屈了你，這是我特意為你尋的藥鋪，地段極好，客源穩定。往后你留在中原，便有安身立命的依仗，無需依附任何人。就當是我補償你的，好么？”我垂眸看著那張薄薄的紙頁，只覺荒唐又可笑。

“不需要，你回去吧，柳姑娘在等你。”

他皺了皺眉，輕輕往前邁了一步，張開雙臂，將我攏進懷里。

“為了籌備婚事，這段時間我可能沒辦法來陪你。”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我箍得更牢。

“你乖乖等我，行嗎？”

我輕輕點頭。

他高興得抱我的力度都重了許多。

“果然你最識大體。”

回到房間，一封信出現在我的床頭柜上。

“若想見我，戴上扳指隨時可以來見。”

“無論多久，我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