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我爸最怕別人說我爭氣。

只要親戚夸我一句，他就會立刻接話：“她能有今天，還不是我在后面托人鋪路。”

我備考兩年，白天在托管班帶孩子，晚上刷題到凌晨。教師編擬錄取名單出來那天，我考了全區第一。

我媽紅著眼說：“這下總算熬到頭咯！”

我爸卻把錄取截圖發到親戚群，配了一句：“當爸的還能不幫孩子？關系該用就得用。”

我當時就讓他刪。

他說：“你急什么，我這是給你長臉。”

第二天，教育局的人上門復核。

我把準考證、成績單、面試錄像、備考筆記全都擺在桌上。

老師看完后，語氣緩了些：“目前看，材料沒有問題。”我剛要松口氣。

我爸拎著一袋橘子從廚房出來，笑著說：“同志，我跟你們說實話吧，面試那邊，我確實找人打過招呼。”

我腦子一空。

他還看著我，滿眼期待的等我道謝：“我都替你認了，這事應該就能從輕處理吧？”

......

客廳里安靜極了。

那袋橘子被我爸放在茶幾上，發出悶響。

帶隊的王主任手里還拿著我的備考筆記，聽到這句話，他的手猛地一僵，猛然抬起頭。

“你說什么？”

王主任聲音發冷，死死盯著我爸。

我爸毫無察覺，甚至還熟絡的扯了個塑料凳坐下，從袋子里剝開一個橘子遞過去：“來來來，王主任吃橘子。都是自己人，就不繞彎子了。”

王主任沒接，直接把我的筆記合上，重重的拍在桌子上：“許先生，請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你找誰打了招呼？”

我手腳冰涼，渾身發抖。

“爸！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恐慌而變調，“我根本沒有托關系！我是自己考出來的！”

“你這孩子，怎么跟領導說話呢！”

我爸瞪了我一眼，一把將我拽回沙發上，壓低聲音斥責，“大人平事兒，你個小孩插什么嘴！”

他轉過頭，換上諂媚的笑臉。

他這變臉速度去考個奧斯卡都屈才了。

“王主任，您看這孩子，就是臉皮薄。現在年輕人嘛，自尊心強，覺得承認找了關系傷面子。”

我爸指著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吻。

“其實我懂你們的規矩，內部核查嘛！有人舉報，你們肯定得走個過場。我都懂！”

“你懂什么？！”

我崩潰大喊，眼淚奪眶而出。

旁邊年輕的調查員小李立刻翻開記錄本，臉色鐵青：“許先生，教師編招考是**級**，嚴肅得很！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涉嫌違法**！”

我媽從廚房里慌慌張張的跑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臉都白了：“老許，你發什么神經！夏夏每天晚上復習到凌晨三點，哪來的關系啊！”

“婦道人家你懂個屁！”

我爸直接吼了我媽一句。

他站起身，拍了拍**，對著王主任信誓旦旦。

“王主任，我是個實在人。既然有人眼紅我家孩子考了第一，去舉報了，那我也不能讓你們難做。”

我爸深吸一口氣，擺出大義凜然的架勢。

“我承認，面試之前，我確實走了局里的門路。但我這是主動交代！按規定，主動交代可以寬大處理吧？保留我家夏夏的錄取名額就行，扣點分也行。”

“爸！！”

我拼命撲過去，想捂住他的嘴。

兩年。我整整準備了兩年！

白天在托管班被三十多個熊孩子吵的耳鳴，晚上回到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對著墻上的真題一遍遍背誦。

因為營養不良，我考前還在輸液。

我的筆試成績拉了第二名整整十五分，面試全場最高！

憑什么？憑什么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要抹殺我所有的血汗！

王主任冷冷的推開我爸遞過來的橘子，從公文包里拿出錄音筆，重重的按下錄音鍵。

“許先生，既然你主動承認了違規操作，請你說出涉事人員的姓名、職務以及利益輸送的金額。我們將立刻移交紀委處理！”

我爸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會這么較真。

但他非但沒慌，反而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王主任，非要我說這么明白嗎？傷了上面那位領導的和氣，可就不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