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賀鐵，三條龍紋從脖子纏到手腕，道上的人見了他沒有不繞路的。
我媽秦蠻，十八歲一根鐵管橫掃隔壁三條街，至今是傳說。
他倆生了我。
等了十二年，等來一張——全勤獎狀。
我爸看完成績單，表情比當年挨刀還復雜。
"老秦，這崽子是不是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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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賀崢。
我爸賀鐵，人稱鐵哥，道上混了二十年，從十六歲砸第一個場子開始，到現(xiàn)在整條興華路沒人敢跟他對眼。
我媽秦蠻蠻，嫁給我爸之前是南城出了名的太妹頭子，打架不要命那種。結(jié)婚以后收斂了點，但也就那么一點——上個月還拿煙灰缸砸了樓下亂停車的車窗。
這倆人，生了我。
按理說，龍生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道上的叔叔伯從我出生起就說："鐵哥這兒子，以后肯定是個狠角色。"
刀哥——我爸的二把手，甚至提前給我準備了一把彈簧刀當周歲禮物。
被我媽一巴掌扇飛了。
"他才一歲！你想讓他進少管所？"
刀哥捂著臉："嫂子，那……存著？"
我媽想了想："存著吧。"
這是后來我爸告訴我的。
但他們都沒想到，十二年過去了，那把刀還在抽屜里落灰。
而我，坐在燈下寫作業(yè)。
事情暴露是在六年級上學期。
那天我放學回家，我爸正跟幾個兄弟在客廳打牌。滿屋子煙味，桌上全是啤酒瓶。
我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回房間寫作業(yè)。
我爸頭都沒抬："崢子，吃了沒？"
"吃了。"
"行。"
這是我們父子日常對話的全部內(nèi)容。
但那天不一樣。
因為我媽秦蠻蠻回來了。
她手里攥著一張紙，臉色很古怪——那種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之物的表情。
"老賀。"
我爸抬頭，看到我**臉色，以為出事了，騰地站起來："誰惹你了？"
"沒人惹我。"我媽把那張紙拍桌上，"你看這個。"
我爸拿起來看了看，又翻了個面看了看，遞給旁邊的刀哥。
刀哥看了看，又遞回來。
"這啥？"我爸問。
我媽深吸一口煙，吐出來。
"你兒子的成績單。"
我爸低頭再看，這回仔細了。
"數(shù)學……100。語文……97。英語……100。"
他把成績單舉到燈底下照了照，跟驗鈔票一個動作。
客廳安靜了。
打牌的幾個兄弟全停了。
"鐵哥，"刀哥小心翼翼開口，"滿分多少？"
"100。"我媽說。
又安靜了。
我爸把成績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抬頭看向我房間的方向。
"秦蠻蠻，你老實告訴我——這孩子是不是抱錯了？"
"你說誰抱錯了？"我媽眼睛一瞪，"你看他那個犟脾氣，跟你一模一樣。"
"我犟？我哪犟了？"
"你不犟你當年能拿酒瓶子砸張三的場子？"
"那是他先動的手！"
這倆人的日常就是這樣，三句話之內(nèi)必然跑題。
但這次跑完題，我爸還是回到了正事上。
他走到我房間門口，敲了敲。
"崢子。"
"嗯。"
"出來一下。"
我放下筆，開門。
客廳里四個彪形大漢看著我，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保護動物。
我爸把成績單遞到我面前。
"這玩意是真的？"
"是真的。"
"學校沒搞錯？"
"沒搞錯。"
我爸沉默了幾秒，問出了一個讓我至今印象深刻的問題。
"那你……為什么不逃課？"
我看著他。
他是認真的。
這個問題在他的認知體系里完全合理——他十四歲就不去學校了，我媽十五歲退學，他們身邊的朋友沒一個讀完初中的。在他們看來，學校是個"不得不去的地方"，能逃必逃。
我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在他們看來匪夷所思的答案。
"因為我喜歡上學。"
全場寂靜。
我爸轉(zhuǎn)頭看我媽。
我叼著煙看我爸。
刀哥率先開口："鐵哥，這孩子……是不是需要看醫(y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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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的"病情"在第二天成了道上的新聞。
倒不是我爸故意宣揚，是那天晚上打牌的幾個兄弟嘴不嚴。
第二天一早，我爸的手機就沒停過。
"鐵哥，聽說你兒子考了滿分？"
"鐵哥，你家崢子是不是上了什么特殊補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