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天,我搶了一個座位------------------------------------------,暑氣還沒散干凈。,站在青城大學南門前,仰頭看著門楣上那幾個燙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氣。,終于來了。,配文:“我到了!”三秒后,媽媽秒回:“注意安全,錢不夠跟家里說。”爸爸慢悠悠發了個紅包,備注“開學紅包,別亂花”。,拖著箱子往校園里走。。梧桐樹的葉子還綠著,陽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迎新**拉了一條又一條,什么“青春飛揚,夢想起航歡迎新同學,開啟新征程”之類的套話,看得她有點想笑。。找到文學院的攤位,領了校園卡和宿舍鑰匙,被一個熱情的學長領著走了十分鐘,終于到了東區四號宿舍樓。“就是這兒了,學姐。”學長幫她把行李箱拎上三樓,擦了擦汗,“有問題隨時找我。”,推開302寢室的門。。四張床,三張空著,靠窗的下鋪已經鋪好了床單,是那種很干練的深藍色。沈梔選了靠門的上鋪——她喜歡睡上面因為很安全感。,鋪好床,把書擺在桌上,在墻上貼了幾張拍立得照片。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有點家的樣子了。。,下午四點半。食堂應該開了吧?她拿起校園卡,決定先去探探路,順便把校園逛一遍。,尤其是老校區那一片。紅磚墻的老教學樓,爬滿爬山虎的圖書館,還有一棵據說有上百年歷史的大銀杏樹。沈梔一路走一路拍,手機相冊里多了幾十張照片。,她看到一棟看起來很有年代感的建筑,門口的牌子上寫著“圖書館”三個字。
沈梔眼睛一亮。
她從小就喜歡圖書館。高中的圖書館很小,書也不多,但她在那里度過了無數個午休時間。大學的圖書館,應該更大、更安靜、更有氛圍吧?
她推門進去,涼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舊書特有的味道。
一樓是大廳和借閱處,二樓以上是閱覽室。沈梔順著樓梯往上走,在二樓找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深棕色的木桌上。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梧桐樹,葉子在風里輕輕晃動。旁邊是一整面墻的書架,滿滿當當塞著書。
沈梔的心瞬間被擊中了。
就是這里了。她要在大學四年里,把這里的書都看一遍。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坐下來感受了一下——椅子的高度剛好,桌面夠大,光線不刺眼。完美。
正美著呢,一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這個位置有人了。”
沈梔抬起頭。
一個男生站在她旁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看到輪廓——很高,肩膀很寬,穿一件黑色的T恤,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
她下意識看了看桌面。
空的。沒有書,沒有水杯,連張紙都沒有。
“占座?”沈梔眨了眨眼,“可是這里什么都沒有啊。”
“我放了一支筆。”男生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在陳述事實。
沈梔又看了一遍桌面。真的什么都沒有。她甚至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木紋,沒有任何凸起。
“筆呢?”
“被收走了。”男生依然面無表情,“但我半小時前確實放在這里。”
沈梔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這也算占座?她從小到大最煩的就是圖書館占座——人不在,東西在,然后理直氣壯地說“我占了”。
“同學,”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禮貌,“占座一般不都是人不在才占嗎?你人都走了,還占什么座?”
“我去了趟洗手間。”
“半小時?”
男生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怎么回答這個問題。最后他說:“排隊的。”
沈梔差點被他這個回答氣笑了。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講道理:“圖書館的規定是不能占座,你應該知道吧?”
“我知道。”男生點頭,“但你先坐了我的位置。”
“你的位置?”沈梔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升高,“這上面寫你名字了?”
男生沒說話,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沈梔接過來一看——一張半小時前拍的照片,拍的就是這個位置。桌上確實放著一支筆,黑色的,躺在那束陽光里,安安靜靜。
“這是證據。”男生收回手機,“我先到的。”
沈梔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這個人,占座還拍照留證據?
這是什么神仙操作?
“所以,”男生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她,“麻煩你換個位置。”
沈梔內心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她想說“你這也太離譜了吧”,想說“圖書館是你家開的嗎”,想說“我一個新生你至于嗎”——但最后,她只是默默站起來,把書包拎起來,瞪了男生一眼。
“行,你厲害。”
男生沒接話,從背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草圖紙,鋪在桌上,然后從筆袋里抽出一支鉛筆——黑色的,和照片里那支不一樣。
他坐下來,開始畫圖,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沈梔抱著書包站在旁邊,氣鼓鼓地看了他三秒鐘,然后轉身走到旁邊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坐下。
她掏出手機,給還沒見面的室友發消息:“姐妹們,我遇到了一個奇葩!圖書館占座還拍照留證據的那種!”
對面秒回,是陸星晚:“哈哈哈哈哈哈你第一天就和人吵架了?”
沈梔:“不是吵架!是據理力爭!”
陸星晚:“結果呢?”
沈梔沉默了。她不想承認自己輸了。
她偷偷看了那個男生一眼。他正低著頭畫圖,側臉線條很硬,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思考什么復雜的問題。陽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很好看。
沈梔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看什么看,他可是搶了你座位的人!
她收回目光,打開書包,翻出一本書,心不在焉地翻了幾頁。
書上的字她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她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理直氣壯說“這是證據”的樣子。冷靜,克制,有理有據,讓你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下手。
這種人,大概是法學系的吧?
不對,他在畫圖——建筑系的?
沈梔越想越氣,干脆合上書,決定提前去食堂吃飯。不在這兒待了,晦氣。
她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余光瞥見那個男生還在埋頭畫圖。桌上那沓草圖紙已經翻了好幾頁,他畫得很專注,完全沒注意到她正要離開。
沈梔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的光線變了角度,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一個干凈的輪廓。
她鬼使神差地舉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她愣住了。自己在干什么?拍一個搶她座位的陌生人?
她趕緊把照片**,把手機塞進口袋,頭也不回地走出圖書館。
食堂在一樓。
沈梔端著餐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找座位。這個點來吃飯的人不少,空位不好找。她轉了一圈,終于在一個角落看到一個空位,正準備走過去——
“這里有人。”
沈梔的腳步頓住了。
這個聲音,怎么有點耳熟?
她轉過頭,看到那個搶她座位的男生正坐在不遠處,面前擺著一碗面和一杯水。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他說“這里有人”的時候,眼睛看的是她對面的空位。
沈梔猶豫了一秒。
他是在和我說嗎?
不對,他怎么可能認識我?圖書館里光線那么暗,她又是背對著他走的,他應該沒看清她的臉才對。
她正準備當作沒聽見,男生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沈梔。”
這回她徹底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男生低頭喝了一口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的校園卡,掉在地上了。我看了一眼。”
沈梔下意識摸了摸口袋。
校園卡不在。
她低頭一看,地上什么都沒有。
“我幫你放前臺了。”男生說,“你可以去拿。”
沈梔的臉一下子紅了。
剛才在圖書館,她氣鼓鼓地收拾東西離開,可能那時候校園卡從口袋里滑出來了。她完全沒注意到。
這個人撿到了,幫她放到了前臺,還記住了她的名字。
而她剛才還在心里罵他奇葩。
“呃……謝謝。”沈梔有點尷尬,“那你現在叫住我,是想告訴我校園卡的事?”
“不是。”男生指了指對面的空位,“這里沒人,你可以坐。”
沈梔看著他,又看看那個空位。
她端起餐盤,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我叫林嶼白。”男生說,“建筑系的。”
“哦。”沈梔低頭戳了戳碗里的米飯,“文學院,沈梔。”
“我知道。”林嶼白說,“你剛才說了。”
“……”
沈梔恨不得把臉埋進碗里。
這個對話,從開頭就透著一股詭異的尷尬。
兩個人默默吃了一會兒。沈梔發現林嶼白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那碗面他吃了十分鐘,才下去一小半。
她忍不住問:“你吃飯一直都這么慢嗎?”
林嶼白頭也沒抬:“吃飯太快對身體不好。”
沈梔看了看自己已經見底的碗,默默把筷子放下了。
尷尬的沉默再次降臨。
沈梔絞盡腦汁想找個話題,但大腦一片空白。最后她憋出一句:“你占座拍照的習慣,是跟誰學的?”
林嶼白抬起眼看她,好像在判斷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嘲諷。
“習慣。”他說。
“什么?”
“習慣。每次占座都拍照,免得有人不認賬。”
沈梔深吸一口氣:“所以你覺得我是不認賬的那種人?”
“我沒這么說。”林嶼白放下筷子,“但事實證明,你的確坐了我的位置。”
“那是因為你人不在!”
“我告訴過你,我去洗手間了。”
“你說了我就得信?”
“你可以不信。”林嶼白拿起筷子,繼續吃面,“但事實不會因為你不信而改變。”
沈梔覺得自己在和一個AI吵架。
她認輸了。
吃完飯后,兩人一起走出食堂。夕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暗紫色。路燈亮起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往那邊走。”沈梔指了指左邊的路。
林嶼白點了點頭,朝右邊的方向走了。
沈梔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討厭。
是一種……好奇?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掉,快步往宿舍走去。
推開302寢室的門,三個人齊刷刷抬起頭看著她。
“怎么樣怎么樣?”陸星晚第一個開口,“第一天還順利嗎?”
“還行。”沈梔把書包扔到床上,假裝不經意地說,“就是遇到了一個奇葩。”
“什么奇葩?”宋小漁從床上探出頭。
沈梔想了想,不知道怎么描述那個叫林嶼白的男生。
說他討厭吧,他幫她撿了校園卡,還請她一起吃飯。說他不討厭吧,他搶了她的座位,還理直氣壯地說“這是證據”。
“算了,不重要。”沈梔爬**,把被子蒙在頭上。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備注只有三個字:“林嶼白。”
沈梔盯著屏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怎么會有我的微信號?
社團群?班級群?還是……他去翻了新生通訊錄?
她猶豫了三秒鐘,點了“通過”。
消息界面跳出來,對方沒有發消息。
沈梔盯著空白的對話框,等了五分鐘,什么都沒有。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上鋪的床板,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這個人,到底想干嘛?
而此刻,在建筑系館的專教里,林嶼白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對方已通過好友申請”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顧言湊過來看了一眼:“喲,加的誰啊?”
林嶼白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一個學妹。”
“學妹?”顧言眼睛亮了,“你居然會加學妹微信?你不是號稱‘生人勿近’嗎?”
林嶼白沒理他,拿起鉛筆繼續畫圖。
但他的手頓了一下,在圖紙的邊緣,寫了一個很小的“沈”字。
然后他用橡皮擦掉了。
窗外,第一顆星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