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死得很突然------------------------------------------。紅木的，鑲著金邊，掛著藕荷色的紗帳。“大郎，該吃藥了。”，甜得能拉出絲來。。潘金蓮那張臉湊在跟前，藕粉色肚兜，薄紗外衫，手里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他低頭一看——白白胖胖的肚子，粗短的手指，補丁摞補丁的褲子。。他西門慶，陽谷縣首富，五房姨**，昨晚還在潘金蓮屋里**，胸口一涼就沒了。再睜眼怎么成了這副德行？。一張大餅臉，滿臉痘印，身高不到三尺，活脫脫一個發了霉的冬瓜。“**，我成武大郎了。大郎，你怎么了？”潘金蓮伸手來摸他額頭。：“這藥給誰喝的？你咳嗽，我熬的梨湯。”，甜的，沒毒。喝了兩口，還挺好喝。“金蓮，你見過西門慶？唰”地紅了：“大郎，你怎么知道西門**人？他來找過你？沒有，就街上遠遠看了一眼。好高啊，好俊啊……”
“你覺得他怎么樣？”
潘金蓮扭捏道：“大郎，你這輩子要是能有他一半高，我就燒高香了。”
西門慶在心里罵了一百八十句，臉上繃著：“離西門慶遠一點，他會害死咱們。”
“可你連人家都沒見過，怎么知道他是壞人？”
“我做夢夢到的。”
“你做夢還挺準。”
西門慶穿上鞋推門出去。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氣——既然老天爺把他塞進武大郎的身體里，那他就老老實實當一回。至于另一個西門慶，這輩子別想動他。
他攥著拳頭往縣衙走，走了一半又停下了。一個賣燒餅的去告陽谷縣首富？縣太爺跟西門慶稱兄道弟，他一個冬瓜站到大堂上，大概率是“叉出去”。
“**。”他蹲在衙門口抓耳撓腮。
路過的大爺看了他一眼：“武大郎，你是不是肚子疼？”
“滾。”
蹲了半炷香，忽然靈光一閃——打不過就加入。他前世就是西門慶，用西門慶的腦子對付西門慶，降維打擊。
他轉身去了生藥鋪。
“掌柜的，來二兩砒霜。”
“干啥用？”
“藥老鼠。”
“藥老鼠要二兩？你家的老鼠是大象變的？”
“特別大一只，”西門慶一臉認真，“姓西，叫西門慶，站起來比我高兩個頭。”
掌柜的臉都綠了：“武大郎，你別害我！不賣！”
“別啊。”他掏出二兩銀子拍在柜臺上，“真是藥老鼠，那**活咬了我半筐燒餅。”
掌柜的猶豫半天，還是把砒霜包好遞給他，順手多送了兩包耗子藥。
西門慶揣著砒霜出了鋪子，走了一半又犯愁了。毒死西門慶？怎么毒？請他到家里喝湯？他那大宅門，門檻都有半人高，武大郎進門得先翻個跟頭。下毒都下不到人家碗里，買了也是白買。
他把砒霜塞進袖子里，想起另一件事——潘金蓮跟西門慶勾搭，就是這半個月的事，王婆牽的線。得先把王婆這張嘴堵上。
他直奔王婆茶坊。王婆正在門口嗑瓜子，看到武大郎，瓜子殼噴了一桌。
“喲！武大郎？你咋來了？”
西門慶掏出五兩銀子放在柜臺上：“王婆，從今天起，別讓潘金蓮進你的茶坊。”
王婆看看銀子，看看他的冬瓜臉，一把揣進懷里：“你放心！金蓮來一次我趕一次！就算她**了進來，我也拿掃帚打出去！”
“那倒不必**。”
西門慶轉身走了，小短腿倒騰得像上了發條。
回到家，潘金蓮端上飯菜——烙餅，炒雞蛋，還燉了一只雞。香味飄出去半條街。
“大郎，你哪來那么多錢？你賣燒餅一天掙不到三十文，二兩銀子你得賣一千個。你出去不到半個時辰，賣了一千個？”
西門慶面不改色：“**了。縣太爺訂了一千個，預付的。”
潘金蓮半信半疑，還是給他夾了好幾回菜。
吃完飯，天黑了，上了床。
西門慶剛閉上眼，潘金蓮忽然說：“大郎，今天王婆來找我了，讓我明天去她茶坊做針線活，說有個大主顧要買繡品。”
“你答應了？”
“沒有。你不是說不讓我去嗎？我說我要在家給你烙餅。”
西門慶長出一口氣：“做得好！以后王婆再找你，你就說沒空。烙餅、蒸饅頭、搓麻繩，什么都行。”
“好。”
潘金蓮翻了個身，打起鼾。西門慶閉上了眼。這輩子，成了。
然后就聽到窗戶“吱呀”一聲。
他猛地坐起來。蠟燭滅了，身邊空了——潘金蓮不見了。
他光腳跑到院子，門大敞著。追到大街上，沒人。跑到紫石街王婆茶坊門口，門關著，燈滅著。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武大郎，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聞茶香呢？”
他轉過身。月光下站著一個穿錦袍的男人，腰佩玉佩，手搖折扇——西門慶。另一個西門慶。他身邊站著潘金蓮，低著頭，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金蓮？”武大郎聲音發抖，“你怎么……”
“武大郎，”西門慶把折扇一合，“你老婆我已經睡了。寫封休書給我，給你一百兩銀子。你回老家再娶一個跟你差不多高的，般配。”
“金蓮，你認真的？”
潘金蓮頭埋得更低：“大郎，他……他比你高。”
武大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西門慶哈哈大笑，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拍得他膝蓋一彎。“武大郎，你一個三寸釘，配得上她？明天把休書送我府上，別讓我親自去找你——我怕你夠不到我家的門環。”
說完，摟著潘金蓮走了。
武大郎轉過身往家走。身后有腳步聲。他沒回頭。
一根扁擔砸在腦門上。“砰。”
他倒在地上，最后看到的是西門慶的臉。
“武大郎，你活著也是受罪。我送你一程。”
“等一下……”武大郎嘴里冒血沫，“我能不能說句遺言？”
“說。”
“你讓金蓮給我燒紙錢，燒大面額的。我在底下想買雙增高鞋。”
西門慶愣了一下，笑了：“行。給你燒。”
“砰。”
又一下。
眼前黑了。臨死前隱約聽到一句：“武大郎，你以為你是第一個？”
第一個？什么第一個？
沒來得及想明白。
然后——
雕花的床頂。紅木的，鑲著金邊，掛著藕荷色的紗帳。
“大郎，該吃藥了。”
潘金蓮端著藥碗，笑盈盈地站在床邊。
西門慶睜開了眼睛。
他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