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罪書？"
桌上****的標題刺得我太陽穴發脹。
我站在王建國辦公室里，手指按在那份文件邊緣。
"王總，"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這份東西是不是搞錯了？"
王建國的簽字筆在另一疊報表上劃動，沒停。
"沒錯。"他終于開口，筆桿敲了下桌面，"公司賬上少了八百萬，付款審批單簽字的是你，蓋章也是你。你簽了這份確認書，公司既往不咎，放你走。"
"可每一筆付款都是您親自批的。電子系統里全有記錄，審批流程走的是您的賬號。"
"那是你的問題。"
他抬起頭，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像在清點桌面上礙事的雜物。
"誰經手誰負責，行規就是這樣，不是我說了算。"他合上報表，筆帽擰緊，"簽了，出去。"
我沒動。
門外走廊里，有人的皮鞋在地磚上踩出悶響，節奏不緊不慢。
王建國皺了下眉。"蘇清，我再說一遍。簽字，離開。"
"王總，"我聲音壓低了一點，"這八百萬的去向我很清楚。"
他手里的筆帽停在半空。
"我在這家公司干了六年。每一筆超過五十萬的轉賬我都留了底。"
王建國把筆帽擰回去，動作慢了半拍。他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蘇清，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這份認罪書上寫的內容，和事實完全相反。"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種善意的笑，是那種"你不知道自己處境"的笑。
"你留了底？"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留了什么底？你電腦上的東西，昨天信息部已經備份清除了。你的工位抽屜，保安今早換了鎖。你手上現在什么都沒有。"
我嘴唇動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文件。"蘇清，公司待你不薄。六年，薪從八萬漲到二十五萬，每年體檢旅游一樣不少。陳總說了，只要你簽字走人，給你補三個月工資，推薦信我親自寫。"
"推薦信？"
"對。"他回到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你以為離開這家公司，憑你自己在圈子里能找到活干？我一個電話的事。"
我看著桌上那張紙。
A4紙，打印體，最下面留著兩條橫線。一條寫著"確認人簽字"，一條寫著"日期"。
六年。
兩千多個清晨打卡，無數次加班核賬到凌晨，去年審我一個人扛了三家子公司的報表。
在他眼里，值三個月工資。
"筆給我。"
王建國的嘴角翹起來。他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遞過來。
我接過筆，俯身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日期：二零二五年三月十二日。
王建國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對著光照了照簽名，滿意地點了下頭。
"這就對了。"他把文件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離職手續去找人事辦，今天之內走完。工位上私人物品下午五點之前拿走。"
"好。"
我轉身走向門口。
"蘇清。"
我停住。
"別做傻事。"他的聲音從背后飄過來，"圈子就這么大，你懂的。"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門是關著的，綠色的安全標識亮著微光。我推開門，走進樓梯間。
水泥墻面冰涼，手機屏幕亮起來。
我翻出一個號碼，按下撥出鍵。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辦好了。"
我只說了三個字，然后掛斷。
手機塞回口袋時，手心是干燥的。
李梅在茶水間堵住我的時候，我正拿紙杯接熱水。
"你簽了？"她把門帶上，聲音壓到最低。
"簽了。"
"蘇清你瘋了？"她猛地把杯子拍在操作臺上，水濺出來打濕了她袖口，"那筆錢明是上面批的，憑什么讓你背？你知道簽了這個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她聲音拔高了一截，又趕緊按下去，"你簽了認罪確認書，以后不管去哪家公司，人家一查**，你就是個做假賬的。你整個職業生涯完了。"
我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喝了一小口。
"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