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鎮上交果園的水電費。
村委辦事窗口的小張翻開一沓材料，表情突然變了，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林禾姐，你這個果園的承包權，正在辦變更手續。"
我腦子嗡的一聲，強裝鎮定："哦，是嗎，變更到誰名下？"
小張看了眼門口，聲音壓得更低："你弟，林寶。"
當天夜里十一點，我撥通了一個存了三年沒用過的號碼："方老師，我考慮好了。我的果園，無償捐贈，做實驗基地。"
第二天早上六點，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一個陌生號碼，本地的。
我接起來，對面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急不慢："林禾是吧？果園的事，我勸你別做傻事。"
下午三點，我騎著電動車到了鎮**服務大廳。車筐里裝著一袋剛從園子里摘的陽光玫瑰，順路給小張嘗個鮮，順便把這個季度的水電費結了。
大廳里沒幾個人。小張在窗口里低頭整理檔案，見我來了，笑著招呼："林禾姐，又來交費啊？"
"嗯。"我把繳費單遞過去，又把那袋葡萄擱在窗臺上，"嘗，今年第一茬，甜度夠了。"
小張道了謝，接過單子開始在電腦上操作。我靠在窗臺邊等著，隨意掃了一眼她桌上攤開的那沓材料。
最上面那頁紙上，"青山村百畝果園"幾個字跳進視線里。
我的目光停住了。
小張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把那沓材料翻了個面蓋住，但動作太慢了。我已經看見了下面的字：承包經營權變更申請。
"這是什么？"我問。
小張的視線往門口飄了一下，確認沒人之后，聲音壓得極低："林禾姐，你這個果園的承包權，正在辦變更手續。"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繳費單的邊角。
"變更到誰名下？"
"你弟弟，林寶。上周**和趙村長一起來遞的材料，說是家庭內部協商同意的。"
家庭內部協商同意。我在這句話上咀嚼了三秒鐘。這片果園是我碩士畢業那年承包的，合同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五年了，從開荒到種苗到施肥到嫁接，每一棵樹都是我親手栽下去的。
我沒有協商過。我什么都不知道。
"手續走到哪一步了？"我的聲音很平。
小張有些為難："材料遞上來了，但還缺你本人的簽字確認。趙村長說你同意了，讓我們先走流程，等簽字后面補。"
我點了點頭，把繳費單收起來："費改天再交吧，我先回去了。"
騎電動車回村的路上，山風灌進領口，涼得人打哆嗦。五月的天，我后背全是冷汗。
百畝果園，承包期還剩十五年。這五年我投了所有積蓄和貸款進去，去年剛開始盈利。陽光玫瑰的**價一斤四十塊，紅心獼猴桃一斤六十，今年保守估計能出三十萬斤果子。
他們在背著我把這些東西過到林寶名下。
我的弟弟林寶。那個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三天兩頭去鎮上網吧打游戲、上個月剛讓我媽拿五萬塊錢幫他還了賭場欠賬的林寶。
回到家的時候天還沒黑。院子里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越野車，車身锃亮，后面掛著臨時牌照。
我媽王桂花在廚房切菜，聽見響動探出頭來："回來了？今天怎么這么早？"
"果園那邊澆完水了，回來吃飯。"
"你弟剛到家，他新買的車，好看吧？"我媽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我在院子里站了兩秒，看了眼那輛車。上個月他還找我媽要五萬塊還賭債，這個月就開上了新車。
我沒問錢哪來的。進屋換了衣服，幫著把飯菜端上桌。
晚飯時候，林寶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扒拉手機。我媽把最大的雞腿夾到他碗里。我爸林建國坐在對面悶頭喝酒，誰也不看。
"姐，你那葡萄今年能賣多少錢一斤？"林寶頭也沒抬地問。
"看品質。好的四十多。"
"四十多？那一畝地能出多少斤？"
我沒回答。我媽替我接了話："你姐那園子今年肯定賺大了，去年光獼猴桃就賣了兩百多萬。"
這個數字不對。去年獼猴桃的銷售額是一百六十萬，刨掉人工和肥料，凈利潤不到七十萬。但我沒糾正。
林寶放下手機，看了我一眼："姐，你一個人管那么大的園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