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狀元回鄉那日，全村都等著他接我**，可他卻遞來一封斷親書。
“林絮，我認了侯夫人為義母，她不許我有農家妻。”
“你拿了銀子，往后嫁人也體面。”
我眼眶一紅，正要撲進四個哥哥懷里哭訴，讓他們當場掀了他的馬車。
忽然看見半空幾行字：
別掀！車里有圣旨！
小哭包大膽哭！哭給他看！
要京城院子！要他義母信物！要他承認你供讀十年！
那侯夫人認他是為了換親，年底全府男丁都要充軍！
我吸了吸鼻子，眼淚立刻滾下來。
“夫君，你連我的十年也不要了嗎？”
1.
段懷瑾坐在車簾后，隔著一層青紗看我，聲音比三月河水還涼。
「林絮，十兩銀子，夠你置辦嫁妝了。」
那封斷親書落在我腳邊。
紙角沾了泥，像把我十年攢下的燈油、米糧、針線活，全踩進土里。
大哥林硯舟當場紅了眼，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
二哥林硯墨把算盤往懷里一塞，牙咬得咯響。
三哥林硯青已經抄起扁擔。
四哥林硯雪最文弱，手里卻攥著一塊石頭，指節白得嚇人。
半空里的字跳得飛快。
四個舅哥冷靜！誰碰馬車誰倒霉！
那卷黃布不是蓋菜的，是圣旨！
哭！現在哭！哭得越慘，他官聲越爛！
喉嚨里那口罵聲被我硬生生吞了回去。
淚砸下來時，我朝段懷瑾走近一步，沒看銀子，只看他藏在袖中的手。
「夫君，當年你冬日趕考，棉襖是我拆了嫁衣絮的。」
周圍鑼聲慢了。
「你病在府城客棧，藥錢是我跪著求我娘典了銀簪換的。」
有人低聲嘆氣。
段懷瑾的臉色變了。
他身旁的管事婆子冷笑一聲。
「狀元郎如今是宣平侯夫人的義子，林姑娘也該識趣，別拿鄉下那點恩情攀扯。」
眼淚正好滑到下巴。
半空又炸開一行字。
好！她罵你鄉下！立刻哭得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我捂住心口，往后退了半步。
「原來我十年供讀，在京里貴人眼中，只值鄉下那點恩情。」
村里瞬間炸了。
「林家為了他，米缸見底都不肯斷束脩！」
「絮娘給人繡鞋，熬得眼睛都壞了！」
「他娘下葬，還是林家四個兒子抬的棺！」
段懷瑾終于掀開車簾。
一角明黃在簾底閃過。
大哥腳步猛地頓住。
段懷瑾以為我怕了，眉心壓低。
「林絮，別鬧得太難看。」
「我不鬧。」
淚水撲簌簌往下掉，我卻把斷親書撿起來，顫著手遞回去。
「京城的院子給我，侯夫人既然不許你有農家妻，總要給我一件信物，讓**后不被人當外室**。」
段懷瑾盯著我。
「還有呢？」
心口疼得發麻。
「你親筆寫下，我林絮供你讀書十年，你今日斷親，不是我無德被棄，是你攀了高門，容不下我。」
管事婆子臉色大變。
「你這女子好毒的心！」
半空的字排成一片。
毒什么毒，黑紙白字才防狗！
要他寫！當著全村寫！
段懷瑾的眼神像刀。
可圍觀的人越聚越多，村長已經拄著拐杖站到了前頭。
車里的圣旨壓著，他不能讓四個哥哥鬧，也不能讓全村指著狀元脊梁骨罵。
許久，他伸手。
「拿筆來。」
管事婆子急得要攔。
段懷瑾一把推開她，抬筆蘸墨。
我哭得肩頭發抖。
他抬筆，在紙上落下第一個字。
2.
墨香混著馬糞味飄過來。
段懷瑾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林氏林絮，供我讀書十年，勤苦持家，無過無錯，今因我入宣平侯府門第，夫妻緣盡。」
村長念到這里，胡子抖了抖。
「狀元郎，這話可當真？」
段懷瑾抬眼看我。
那一眼里沒有半點舊情，只有恨。
「當真。」
半空字又冒出來。
快問院子！他想拿破銀子糊弄你！
我抽噎著抬頭。
「院契呢？」
段懷瑾把一只薄木匣扔給管事婆子。
婆子不甘不愿打開，里頭一張宅契，一枚玉牌，還有二十兩銀票。
玉牌通體溫潤，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沈字。
管事婆子把玉牌攥得死緊。
「這是夫人的舊物，你拿了也沒用。」
我眼淚掉得更兇。
「沒用也好，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