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廢棄魚塘邊，一條土**的老狗趴在爛泥里。
它腹部掛著一顆排球大小的肉瘤，拖在地上，磨出了血痂。
村民說，這條狗在這兒守了十二年。
主人賣了塘，跑了。
鏈子銹斷了，它沒走。
我蹲下來那一刻，它抬起渾濁的眼看我。
尾巴在泥地里掃了兩下。
我叫喬戈，做動物救助的。
今天這條命，我接了。
第一章
九月。
貴州銅仁，山路十八彎，彎彎要人命。
我開著那輛跑了十二萬公里的五菱宏光，底盤磕在碎石上，發出牙酸的聲響。
副駕上，手機夾在出風口的支架上，導航的女聲第六次說"前方請掉頭"。
沒有路了。
準確地說，導航顯示的那條路，三年前就塌了半邊，剩下的半邊長滿了齊腰的雜草。
我把車停在路肩，拔了鑰匙下來。
手機振了一下。
是粉絲群里轉發的定位，附帶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畫面抖得厲害，拍攝者顯然在走路。鏡頭掃過一片荒廢的魚塘，水面發綠，塘埂上的水泥樁子歪七扭八。
然后鏡頭往下一沉。
一條狗。
土**的毛，臟得結成一塊的氈片。它趴在塘埂的爛泥里，四肢蜷著，腦袋擱在前爪上。
腹部往下墜著一個……東西。
圓的，皮膚繃得發亮，上面布滿青紫色的血管網。大小跟排球差不多，底部蹭在地面上，磨出一片暗紅的血痂。
視頻里拍攝者倒吸一口涼氣："**，這啥玩意兒……"
狗沒動。
眼睛半睜半閉，耳朵垂著，呼吸帶著一種沉悶的起伏。
視頻到這兒就斷了。
我站在車門邊看了三遍。
定位顯示直線距離還有兩公里。翻過前面那座矮山頭，下到溝底就是。
我打開后備箱。
航空箱、牽引繩、生理鹽水、碘伏、紗布卷、止血粉、一次性手套、便攜擔架——這些東西常年住在我車里，跟我的換洗衣服混在一起，散發著混合消毒水和狗毛的氣味。
我把擔架抽出來夾在腋下，背上急救包，鎖車，往山里走。
雜草刮在小腿上，褲管很快濕透了。
九月的貴州還在悶熱里泡著，空氣又潮又黏。走了不到五百米，T恤就貼在了后背上。
我叫喬戈。
二十七歲，全職做流浪動物救助，沒有固定收入，全靠直播打賞和粉絲眾籌。***余額常年在四位數晃悠，偶爾掉到三位數。
我媽說我腦子有病。
可能真有。
但我見不得它們那種眼神。
不是求你救它那種眼神——是已經不抱任何期望，只剩下認命的那種。
翻過山頭的時候，我看見了那片魚塘。
比視頻里看起來更荒。
塘里的水只剩一半，露出**龜裂的黑泥，上面橫七豎八長著蘆葦。四周的圍欄倒了大半，水泥樁子上還拴著生了銹的鐵絲網。
塘埂上有個破木棚子，頂上的油氈布爛了幾個洞，歪扭扭地撐著最后一口氣。
棚子前面，就是那條狗。
我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過去，在十米開外停住了。
它聽到動靜了。
耳朵動了一下。
腦袋從前爪上抬起來，轉向我的方向。
那雙眼睛渾濁得發黃，像蒙了一層霧。它看著我，嘴巴微張著，舌頭耷拉在一邊，帶著急促的喘息。
我蹲下來。
"嘿。"
尾巴在泥里擺了一下。
就下。
它沒有叫，沒有起身，也沒有夾尾巴后退。就那么看著我，呼吸聲像一臺老舊的風箱。
我慢慢往前靠了兩步。
近了才看清楚那顆瘤子的全貌。
從腹部偏右的位置鼓出來，幾乎垂到地面。表面的皮膚繃得透亮，能看到底下密麻的毛細血管。底部有一片巴掌大的創面，已經結了厚厚的黑色血痂，邊緣滲著淡**的液體。
五斤。
我憑經驗估的?？赡苓€不止。
它就拖著這個東西，在這里活著。
"多久了？"我自言自語。
旁邊沒有人回答。
但塘埂上那根銹斷的鐵鏈告訴了我一部分答案。
鏈子是拴在水泥樁上的那種，粗環扣，專門拴看門狗用的。鐵銹蝕到了極限，某個環節從中間斷開了，斷口處氧化得發黑。
另一截還掛在它脖子上的舊項圈上，只剩兩個環節，叮當作響。
我伸出手，保持掌心朝上的姿勢，放在它鼻子前面。
它聞了聞。
濕冷的鼻尖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