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親的八十大壽，宴會廳里熱鬧非凡，唯獨主桌那一片，空得扎眼。
那三張桌子，是我特意為二叔、三叔、四叔三家人留的。
父親穿著我新買的紅色唐裝，本該是全場最精神矍鑠的老壽星。
可他卻一次次地，顫抖著手，推開前來敬酒的賓客，望向門口。
那里空無一人。
他眼里的光，就那么一點點暗下去，最后熄滅成灰。
宴席散場，賓客們客氣地道別，眼神里帶著心照不宣的同情。
父親佝僂著背，看著那三張空桌，像三張無聲嘲諷的嘴。
“都……都不來了啊。”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終于，他再也撐不住，渾濁的眼淚滾滾而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那只布滿老年斑、曾經為我們撐起一片天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曦曦，告訴爸，爸是不是做錯了什么？”
我的心被這句脆弱的問話狠狠揪住，酸楚瞬間淹沒了喉嚨。
我剛要開口安慰，刺耳的****劃破了這份沉重。
是二叔。
我按下免提，父親立刻投來希冀。
“喂，陳曦啊，壽宴吃完了？”電話那頭，二叔陳國強的聲音帶著酒氣，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二叔。”我平靜地應了一聲。
“**呢？讓他聽電話！”他的語氣變得強硬。
我把手機遞到父親耳邊。
父親抖著嘴唇，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國強……”
“大哥，我跟你說，你今天這壽宴辦得可真不怎么樣！”
二叔的下一句話，瞬間將父親最后一點希望擊得粉碎。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早就跟你說了，不把老宅的房本交出來，
你還想我們兄弟幾個去給你捧場？給你臉了？”
“你養的好女兒，攛掇著你霸占老爺子的房子，想獨吞拆遷款？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那房子，我們兄弟人人有份！你今天要是不答應，以后就別認我們這幾個弟弟！
你死了，我們都不會去給你上墳！”
惡毒的話像一把把刀子，刀刀扎在父親心上。
我看到父親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我再也聽不下去，一把搶過手機，掛斷。
“爸！”我扶住他，讓他靠在椅子上。
父親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里重復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三份文件，和我爸的最新體檢報告，輕輕放在他面前。
“爸，簽字吧。”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些人，不配當您的弟弟。”
父親渾濁的眼睛看著那幾份文件，上面“斷絕關系協議書”幾個大字，刺得他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頭看我，嘴唇哆嗦著：“曦曦，你……你這是干什么？”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份體檢報告上，聲音里帶上了恐懼：
“這……這是什么？我的身體……是不是不行了？”
2
“您的身體很好，爸。”我連忙握住他的手，試圖傳遞一些力量。
“醫生說您指標正常，活到一百歲沒問題。”
我將體檢報告翻開，指著上面一個個正常的數值給他看，他的呼吸這才慢慢平復下來。
“那……那這些……”他的手指顫抖地指向那三份斷絕關系的協議。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爸，您還記得嗎？從半年前開始，二叔他們就三天兩頭來家里鬧。”
父親的眼神變得有些茫然，似乎在回憶。
“他們說二叔家的兒子陳磊要結婚，女方要五十萬彩禮，拿不出來就不嫁。”
“說三叔做生意賠了本，欠了一**債，天天有人上門要賬。”
“說四叔家的女兒要出國留學，一年要幾十萬的費用。”
我每說一句，父親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話，就像復讀機一樣，這半年來，他聽了無數遍。
“他們說自己過得如何如何慘，然后話鋒一轉，就提到了咱們家的老宅。”
“他們說，您是大哥，得幫幫弟弟們。”
“他們說，那老宅是爺爺奶奶留下的，他們也該有份。”
“可他們絕口不提，當年爺爺奶奶生病，是您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