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走的那天，京城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他抱著三歲的女兒小滿，站在沈公館門廊下等出租車。雪片落在小滿的**上，她伸出小手去接，咯咯地笑：“爸爸，糖！天上下糖了！”
蘇念沒有糾正她。他把女兒裹得更緊一些，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扇雕花鐵門。
門里面是沈家的產業，門外面是他和女兒僅有的兩只行李箱。
“先生，車到了。”司機老李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蘇念點點頭，把小滿放進后座的安全座椅里。小家伙還在興奮地看雪，完全不知道這是要出遠門。蘇念彎腰系安全帶的時候，小滿忽然捧住他的臉：“爸爸，媽媽不去嗎？”
“媽媽忙。”蘇念親了親她的額頭，“小滿乖，咱們先去外婆家。”
去外婆家。
這個說法讓駕駛座上的老李眼眶一酸。他跟了蘇念兩年，知道這位沈家姑爺在公館里過的是什么日子——沈總一個月回家不超過五次，小滿出生那天，沈總還在開跨國電話會，月子里的蘇念抱著孩子在客廳等她到凌晨三點，等來一條微信：今晚不回來，你早點睡。
出租車駛離沈公館的時候，蘇念始終沒有回頭。
他怕一回頭，那點好不容易攢起來的決心就散了。
蘇念的老家在江南一個水鄉小鎮，叫青梧。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一條河穿鎮而過，兩岸種滿了梧桐樹。蘇家老宅就在河邊，是一棟二層小木樓，蘇念外婆去世后空置了七八年，推開門的瞬間，灰塵和舊時光一起撲了他滿臉。
“爸爸，好臭。”小滿捏著鼻子。
“收拾收拾就好了。”蘇念放下行李箱，挽起袖子。
他把小滿安置在門廊下的竹椅上，給她塞了一盒牛奶和一塊小面包，然后開始打掃。老宅沒有供暖，十一月的江南濕冷入骨。蘇念清理了兩小時才把客廳和臥室勉強弄出來，手指凍得通紅，指節都僵了。
小滿很乖，坐在竹椅上喝完牛奶，自己哼著兒歌玩手指。她身上流著一半沈家的血，卻沒有遺傳到沈家人半分冷漠疏離，一雙眼睛又圓又亮，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像蘇念。
晚上蘇念用煤氣灶煮了兩碗面。老宅廚房的燈泡壞了一個，光線昏黃，父女倆湊在一張小方桌前吃面。小滿用筷子還不太利索，面湯濺了一臉，蘇念拿紙巾給她擦，她仰著臉讓他擦，忽然問：“爸爸，媽媽什么時候來呀？”
蘇念的手頓了一下。
“媽媽……可能要過一陣子。”
“過一陣子是多久呀？”
蘇念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起三天前，他抱著小滿站在書房門口，聽見沈知意在打電話。她的聲音他太熟悉了，那種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語氣，三年婚姻里他從沒聽過。
“之衡哥，你下個月就回國了？太好了……我等你等了很久。”
蘇念沒有推門進去。
他站在門外，走廊里的感應燈滅了，他就那么站在黑暗里，懷里的小滿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地噴在他脖子上。
等了一個人很久，這句話沈知意從沒對他說過。
她對他說的永遠是“知道了你安排就行我還有會”。三年，他像是活在一間空房子里，墻上掛著結婚照，抽屜里放著結婚證，***里有花不完的錢，但他碰不到她。
她是沈知意，沈氏集團總裁，二十八歲執掌百億帝國，雷厲風行，冷若冰霜。當年沈家**，她需要一個孩子來穩固繼承人地位，于是和蘇念簽了一份協議婚約。蘇念不知道她為什么選了自己——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園林設計師，家世清白，性格溫和，大概就是“好控制”三個字。
但他愿意。
因為他從見沈知意第一面起就喜歡她。那種喜歡來得毫無道理，像是心里有一顆種子，見到她之后忽然發了芽，瘋了一樣地長，等他察覺的時候，根已經扎得太深，拔不出來了。
三年里他做得很好。好到沈知意從來沒發現他愛她，好到所有人都覺得他只是沈家一件“好用”的工具。
好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電話里那個名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周之衡。蘇念知道這個名字。沈知意的大學學長，金融系風云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