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年歸鄉(xiāng)，家門被堵死
我蹲在自家門口刨了十分鐘的土，刨出來的界石只剩一個"陳"字露在外面，剩下的全被鄰居的水泥地基吞了。
那是1988年我爺爺親手埋的界碑。那年我還沒出生，這塊石頭比我年紀大，埋在土里三十多年，****登在鎮(zhèn)土地所的檔案里。如今王大強蓋新房，院墻往外挪了一米八，水泥地基直接從界石上澆了過去，把石頭壓死了大半截，只留一個"陳"字還翹著，像個人被**到只剩半張臉。
我叫陳陽，今年二十八歲，在外省建筑工地做工程管理，從二十三歲離家算起，整整五年沒有回過王家坳老家。五年時間不算短，足夠讓一個年輕人從青澀變得沉穩(wěn)，也足夠讓家鄉(xiāng)在記憶里變得模糊又清晰。車窗外的山巒和梯田飛速后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致讓我心里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手機里還存著母親前幾天發(fā)來的語音消息，六十多歲的人了，學用智能手機半年多，終于學會發(fā)語音，每一條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陽陽啊，隔壁大強家要翻蓋新房了，地基都開始挖了，你能不能請幾天假回來一趟，商量商量兩家門口出路的事情，媽怕到時候鬧得不愉快……"
當時我正忙著趕工地最后的工期驗收，每天凌晨五點起床盯進度，晚上十點還在核對材料清單，實在抽不出時間。再加上心里想著，王大強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小時候一起下河摸魚、上山掏鳥窩的交情，再怎么也不會把事做絕，就回復母親說等工期結(jié)束一定回去。
誰知道這一等，就等出了**煩。
大巴在村口的歪脖子槐樹旁停下，我拎著行李箱跳下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五年沒回來，村子的變化不算大，土路兩旁多了幾棟紅磚新房，但大多數(shù)老房子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正值午后，村里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幾只土雞在路邊刨食，一切都和我記憶里相差無幾。
我拖著行李箱沿著村道往家走，腦子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著怎么翻新老屋、給父母安個舒服的晚年。這五年我在工地什么苦都吃過，從最底層的小工做到工程管理，攢下這八十多萬，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在農(nóng)村老家翻修一棟房子、讓父母過上好日子，還是綽綽有余的。
走到通往我家那條巷子的拐角時，我臉上的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
巷口原本寬敞的入戶土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新砌的水泥院墻，灰撲撲的墻體上還留著模板的接縫痕跡，頂上插著碎玻璃碴子，顯然是剛完工沒幾天。院墻貼著巷道一側(cè)拔地而起，把原本四米寬的通道侵占得只剩不到六十厘米的空隙，成年人側(cè)著身子才能勉強擠過去。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行李箱拉桿差點脫手。
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記憶里那條能通行小轎車的土路，被這堵水泥墻硬生生擠成了一條夾縫，墻根處堆積著沒清理干凈的水泥沙漿和碎磚塊，縫隙里還卡著幾片被風刮進去的枯葉。
不用問也知道，這是誰家的院墻。
我的視線順著院墻往上看，一棟嶄新的二層小樓矗立在原先王大強老屋的位置，外墻貼著白瓷磚，二樓陽臺裝了锃亮的鋁合金窗戶，樓頂還架著一個太陽能熱水器，跟村里其他灰撲撲的老房子比起來，確實氣派不少。院子里傳來叮叮當當?shù)难b修敲打聲和電鉆的刺耳嗡鳴，有人正站在二樓陽臺指揮工人貼瓷磚，嘴里叼著一根廉價香煙，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
那個人正是王大強。
我攥緊行李箱拉桿，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五年不見，他比從前胖了一圈，肚子微微凸起，臉上多了幾分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油膩，但眉眼間那股子蠻橫勁兒一點沒變。他似乎也看見了我，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沒有半點愧疚，反倒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倨傲，仿佛堵住別人家出路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我強壓著心頭的火氣，快步走到他家院墻根下，彎腰撥開墻根堆積的泥土碎石，果然找到了那塊記憶里的青石界碑。界碑大半截已經(jīng)被澆筑進了水泥地基里，只露出一小截刻著"陳"字的邊角，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