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楠，名額的事你就別往心里去了。"
婆婆把一張照片甩進家族群里。那是我熬了五年才爭到的省城進修申請表，原本印著蘇楠兩個字的地方被紅筆劃掉，歪斜斜改成了周強。她還輕飄飄補了一句，"你一個女的，進修了也是給別人家干活。偉才是咱老周家的根。"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笑了一聲，在群里回了四個字。
行，挺好的。
緊接著我又發了一條：恭喜小叔子拿到省城進修名額，前程似錦。嫂子沒什么本事，包個紅包給你添行李，祝你一路順風。
我點開轉賬，給周強轉了五千，備注一個字一個字敲得清楚楚：自愿放棄名額，全力支持小叔子進修。
發完，我把手機關了，睡了五年來最沉的一覺。
第二天清早六點，我開機。屏幕一下被未接來電塞滿，一百多個，跳得手機在掌心里發燙。
最上面是我**號碼，連著打了二十幾個。我剛回撥過去，她的聲音就搶著冒出來。
"蘇楠，你昨晚跑哪去了？你婆婆天沒亮就打電話到家里，說你卷了名額鬧脾氣，把**氣得手都抖。"
我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白的天。樓下那排香樟一動不動，像釘在地上。
"媽，你別接她電話，也別跟她吵。"我的聲音很平，"名額的事我自己處理，你跟爸當不知道就行。"
"什么自己處理？她在電話里罵你不識大體，說你存心拆老周家的臺。"我媽嗓門一下拔高，"這能叫小事？"
"是小事。"我說，"紅包我昨晚就發了，群里幾十口人都看著。是我自愿讓的，誰也賴不到我頭上。"
我媽在那頭愣了好一會兒，半天沒接上話。
"你別管了。"我把聲音放軟，"他們鬧累了自己就消停。我去上班了。"
掛掉電話，屏幕立刻又亮起來，跳出一個備注：催命鬼。這是我給婆婆存的名字。
我看著那三個字蹦了幾下，按了靜音。
鈴聲沒了，屏幕還在一明暗地閃。我把手機扣在床頭柜上，起身去翻周偉昨晚發來的那串短信。
最上面那條寫著：蘇楠，你瘋了嗎，群里那個紅包趕緊撤回，丟不丟人。
下一條：我媽血壓都上來了，你滿意了。
再下一條：你把事情鬧到群里，對你有什么好處。
我一條條往下劃。
劃到一半，畫風變了。
"楠楠，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名額的事媽也是一時糊涂，咱回家好說。"
"你別一個人在外面待著，不安全，回來吧。"
"你接個電話好不好，我擔心你。"
我把這些字一行看完，臉上沒什么變化。三年夫妻，他這套先罵后哄的把戲，我早背得滾瓜爛熟。
我沒回，把手機擱下，拉開衣柜，把那些為了順周偉眼緣買的棉麻長裙一件抽出來，堆在地上。
衣柜最里頭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邊角都磨毛了。我抽出來，倒出里面的東西。一張燙金的邀請函，落款是省護理學會。一張名片，上面印著省人民醫院護理部，周敏。還有一本薄的抽印本，封面上是我的名字。
這些東西我藏了三年。周偉從沒問過我抽屜里有什么，他只關心我每個月工資卡里剩多少。
我把信封重新收好，塞進隨身的包里。
然后打開客廳電視柜上那個不起眼的小盒子。那是去年家里丟了兩次錢，我悄悄裝的。
我把日期撥回三天前，我上夜班那晚。畫面里，婆婆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里攥著一部手機，是我那部備用機。她戴上老花鏡，湊到屏幕前，一個字一個字戳，戳錯了就抹掉重來，足搗鼓了四十分鐘。周偉進來過一次，彎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又出去了。
我把這段錄像從頭到尾看完，導出來，存進了包里那個舊手機。
屏幕暗下去，我換上護士服，把頭發挽起來。
鏡子里那張臉很平靜。該去上班了。
縣醫院的早晨從來不安靜。我推開急診科的門，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分診臺后面，幾個護士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來了來了。"有人壓著嗓子。
我徑直走到**柜前，聽見身后窸窣。
"聽說沒，蘇楠把進修名額讓給她小叔子了。"
"自愿的，我才不信。熬了五年的名額，說讓就讓。"
"人家家里說了算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