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風卷著街邊夜市的煙火氣，穿過老舊居民樓的防盜窗縫隙，鉆進狹**仄的出租屋里。樓下是此起彼伏的攤販叫賣聲、行人的說笑聲，還有電瓶車呼嘯而過的轟鳴，喧囂熱鬧的市井煙火，半點也暖不透這間屋子里凝滯冰冷的氣氛。
這是呂毛貴和林思雨同居的第二年。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墻面有些斑駁泛黃，家具都是廉價的舊貨，卻是呂毛貴拼盡全力撐起來的小家。他出身普通，性子懦弱又執拗，骨子里藏著一股旁人看不懂的逞強。別人談戀愛講究雙向奔赴、平等偏愛，唯獨他，把林思雨當成了整個人生的光與救贖。
他愛得卑微，愛得偏執，愛得掏心掏肺，愛到哪怕遍體鱗傷，也舍不得放手半分。
可這份滾燙熱烈的深情，落在林思雨眼里，從來都是廉價、累贅、惹人厭煩的累贅。
夜色漸濃，窗外的天色徹底沉了下來，街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鋪滿整條街市。墻上老舊的掛鐘滴答作響，指針穩穩指向晚上十點半。
呂毛貴坐在冰冷的沙發上，指尖微微泛白，心底的焦灼和委屈翻涌了整整一夜。
這已經是林思雨這個月第八次夜不歸宿。
沒有提前報備，沒有一句解釋，任憑他從傍晚等到深夜，從天光微暗等到夜色深沉，手機里永遠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而呂毛貴比誰都清楚，林思雨徹夜不歸，從來不是工作忙碌，不是朋友聚會，每一次，都是陪她那個最好的閨蜜——秦楓。
玄關處終于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輕響，打破了屋內死寂的氛圍。
門被推開，微涼的夜風裹挾著外面的喧鬧一同涌進來。林思雨踩著輕盈的步子走進來，一身精致的衣裙帶著淡淡的香水味，眉眼精致漂亮，卻從頭到腳都寫滿了疏離與冷漠。她臉上帶著在外的輕松笑意，可目光掃到沙發上坐著的呂毛貴時，那點笑意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刺骨的不耐與鄙夷。
她隨手將包包扔在鞋柜上，彎腰換鞋，全程沒有看呂毛貴一眼，語氣敷衍又冰冷：“坐在這里干什么？嚇我一跳。”
呂毛貴猛地站起身，壓抑了整晚的情緒終于繃不住，積攢多日的委屈、不安、心酸層層疊疊涌上心頭。他性格向來懦弱，遇事習慣退讓妥協，可在這件事上，他一次次自我寬慰，一次次假裝大度，換來的卻是林思雨變本加厲的疏離和漠視。
他可以忍受平淡清貧的生活，可以忍受自己吃苦受累，可以忍受旁人的冷眼非議，唯獨忍受不了自己傾盡所有去愛的人，心里、眼里從來沒有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
“思雨，”呂毛貴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顫抖，他努力克制著情緒，不想吵架，只想得到一句哪怕敷衍的解釋，“你今天又一整晚都在外面，又是和秦楓在一起，對不對？”
林思雨換好鞋，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抬手整理著耳邊的碎發，眼神里滿是極致的冷漠，仿佛呂毛貴的質問只是無關緊要的聒噪。“是又怎么樣？”
她坦然承認，沒有絲毫愧疚，沒有半分歉意，理直氣壯得讓呂毛貴心口驟然一疼。
“這個月你多少次了？”呂毛貴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胸口劇烈起伏，壓抑許久的情緒終于忍不住爆發，“每次都是陪秦楓，每次都徹夜不回。我們是在一起的情侶，這是我們的家！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我，有沒有這個家？”
他的聲音不算大，帶著隱忍的哽咽，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只是積攢了無數日夜的委屈傾訴。他從來不是擅長爭吵的人，向來習慣事事退讓，可再懦弱的人，面對日復一日的冷落和忽視，也會撐不住。
可這番發自內心的質問，落在林思雨耳中，只顯得可笑又多余。
她抬眼冷冷睨著呂毛貴，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鄙視和厭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諷的弧度：“呂毛貴，你能不能別這么小題大做？我跟秦楓關系好，陪她怎么了？需要你在這里陰陽怪氣地質問我？”
“我小題大做？”呂毛貴心口酸澀得發堵，眼眶瞬間泛紅，“你夜夜不歸宿，全程失聯，我在家擔驚受怕等你到半夜，我這是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