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心語把我的鋪蓋扔進垃圾桶時，整層女生宿舍都安靜了一下。
她踩著細高跟，手里拎著我洗得發白的床單，像拎一塊擦地布。
“沈星若，你這些破爛，也配占靠窗的位置？”
話音剛落，被子、枕頭、書包、洗漱盆，全被她一股腦掃進走廊盡頭的綠色垃圾桶里。
塑料盆磕在桶沿，裂開一道口子。
我的舊水杯滾了出來，杯口缺了一小塊，停在她白色鞋尖前。
有人笑出了聲。
“心語，你也太直接了吧。”
“她一個拿補助的，睡哪不一樣？”
“靠窗位置給芊芊正好，人家行李多，衣服也貴，擠壞了誰賠啊。”
我站在門口，看著垃圾桶里那只舊水杯。
那是爺爺親手燒給我的成年禮物。
也是他在捐完整棟實驗樓那天，遞到我手里的東西。
我沒吵，也沒鬧。
只拿出手機，給那個只有三個字的***發了一條短信。
“來學校。”
林心語笑得更響。
“怎么，叫你鄉下親戚來給你撐腰？”
我抬頭看她。
“你最好別后悔。”
她把舊水杯踢回垃圾桶里。
“我林心語長這么大，還沒學過后悔兩個字。”
宿舍門口擠滿了人。
新生剛入學，大家行李還沒收拾完，聽見動靜都跑出來看熱鬧。走廊里堆著箱子、被褥、塑料袋，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我叫沈星若，江州大學大一新生，報道資料上寫著，來自青山縣，家庭困難，申請助學金。
這幾個字足夠林心語把我按進泥里。
她是本地人，開學第一天就開著一輛亮得刺眼的紅車進校門。**媽戴著翡翠鐲子，爸爸一口一個我和校辦主任熟。宿管阿姨替她搬了三趟行李，輔導員親自來問她空調冷不冷。
而我拖著一個掉漆的舊箱子，穿著洗白的帆布鞋，背包拉鏈還用別針扣著。
我們分到同一間寢室。
四人間，靠窗下鋪采光最好。
我來得最早，輔導員登記時讓我先選。我選了靠窗下鋪，因為那天中午太陽很大，爺爺說過，床邊有光，人就不容易發霉。
林心語進門后，第一眼就盯上了那個位置。
她沒開口要，只把自己的箱子往我床邊一推。
“你搬一下。”
我正在套枕套，抬頭看她。
“這是我的床。”
她像聽見了笑話，回頭看向身后兩個女生。
一個叫周芊芊，穿白裙子，手腕上掛著小香包，聲音軟得像奶油。
另一個叫趙曼，化著濃妝，嘴快，笑聲尖。
周芊芊捂著鼻子往后退半步。
“心語，算了吧，她東西好像都鋪好了。”
趙曼立刻接話。
“鋪好了不能拆？學校又不是按先來后到分床位，誰適合誰睡唄。”
林心語抱著手臂。
“沈星若，我不喜歡睡門口。芊芊也不喜歡。你換過去。”
我指了指門邊的上鋪。
“那是空的。”
她臉上的笑收了點。
“你聽不懂人話？”
宿舍里另外一個室友徐悅從陽臺探出頭。
“床位系統里不是登記了嗎，別鬧了吧。”
徐悅戴著黑框眼鏡，懷里抱著一摞書，衣服也舊，但洗得很干凈。她聲音不大，說完就被趙曼瞪了一眼。
“關你什么事？你也是拿補助的吧，難怪幫她說話。”
徐悅臉漲起來，抱著書沒再出聲。
我把枕頭放好。
“不換。”
林心語看了我幾秒，忽然笑了。
“行。”
她走到我的床邊，抓起我的被子。
我伸手攔她。
“放下。”
她把手一抬，故意讓被角掃過地面。
“你不是喜歡這個位置嗎？那你就抱著你的破被子睡走廊。”
我抓住被角。
趙曼上來推了我一把。
“別碰心語，她手上的鐲子你賠不起。”
我后背撞到柜門，鐵皮柜發出一聲悶響。
周芊芊站在旁邊，聲音輕輕的。
“別打架呀。心語只是想換個床，她從小睡眠不好，門口太吵了。”
我看著她。
“她睡眠不好，跟我有什么關系？”
周芊芊的臉白了一下。
林心語臉色沉了，直接把我的被子拖出門。
然后是枕頭。
床單。
書包。
洗漱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舉起手機拍。
趙曼朝鏡頭比了個笑臉。
“大家看看啊，新生第一天，貧困生霸占好床位，不肯給身體不好的同學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