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明天早上八點，市中心醫院血液科，骨髓配型。不許遲到。"
電話那頭，王秀芬的聲音干脆利落，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打好的通知單。
我正坐在甜品店里，手指捏著一把小銀勺，慢刮著杯壁上最后一層焦糖。
勺子碰到玻璃杯底，發出一聲脆響。
對面，秦舒正把一整塊芒果千層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存糧。
我沖她笑了笑，把銀勺輕輕擱在杯沿上。
"好。"
電話那頭，王秀芬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隔了幾秒，語氣里多了幾分狐疑。
"你聽清楚了？是骨髓配型。要從脊椎里抽的那種。"
"聽清了。"我慢悠悠把餐巾紙疊成方塊，聲音平得像在確認明天幾點吃早餐。"**安排，哪敢不聽。"
"那就這樣。別遲到。"
她說完，準備掛電話。
"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嗯？"了一聲，帶著點不耐煩的上挑。
我把銀勺翻過來，看著上面倒映出的模糊的臉。
"您確定，走醫院的正常流程？抽完血，報告直接出在系統里，誰都能調出來查。"
王秀芬的聲音一下子冷了："喬念，你什么意思？配個型而已，你還想怎樣？"
"沒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腕上那根洗得發白的紅繩。"我只是怕到時候有些結果出來了，您看了心里不舒服。"
話音剛落，我按了掛斷鍵。
秦舒終于把嘴里的千層咽了下去，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叉子懸在半空沒放下來。
"誰的電話？**？什么骨髓配型？"
我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焦糖布丁舀干凈，送進嘴里。
"我媽讓我明天去醫院。給喬婉配型，準備捐骨髓。"
秦舒手里的叉子"當"一聲砸在盤子上。
"捐骨髓？給喬婉？她是不是瘋了？那可不抽管血的事，那是要從你脊椎里穿針進去。"
她的聲音大了好幾個分貝，旁邊桌的兩個女生同時扭過頭來看。
"你沒答應吧？你剛才那個好字是什么意思？"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答應了。"
秦舒猛地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晃出來一片。
"你是被那家人忽悠傻了？喬婉跟你一沒血緣二沒感情，憑什么拿你的骨髓救她的命？"
我低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誰說沒有血緣？"
秦舒整個人僵在那里，叉子也忘了撿。
我沒再多說，拎起包，朝門口走。
身后傳來椅子腿刮地板的聲音，秦舒追上來扯住我胳膊："你站住。你把話說清楚，什么叫誰說沒有血緣？喬念！"
我推開甜品店的玻璃門，午后的陽光撲面打過來。
我沒有回頭。
喬家的飯桌上有一條規矩，存在了二十二年，沒人覺得不對。
喬婉坐主位旁邊。我坐最靠門的角落。
菜端上來，王秀芬第一筷子夾給喬婉，第二筷子夾給喬德發，第三筷子自己吃。從來沒有**筷子。
今天桌上多了幾個人。喬德發的弟弟喬德旺帶著老婆來了，喬婉的男朋友陸遠也在。
滿一桌菜。糖醋排骨擺在喬婉面前，離我最遠。
"婉，多吃點，你現在身體要緊，想吃什么媽給你做。"王秀芬給喬婉碗里堆了一座肉山。
喬婉靠在椅子上，臉色確實蒼白，手腕上戴著醫院的住腕帶。她朝我這邊瞟了一眼，聲音輕柔柔的。
"媽，姐那邊，真的沒問題吧？我不想讓她為難。"
王秀芬嘴角一撇："她有什么好為難的。一家人抽點骨髓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
喬德發悶頭扒飯，嘴里含糊了一句："就是。養了她二十二年，吃穿用度哪樣虧了她？該回報的時候了。"
我坐在角落里，筷子碰了盤子邊緣的兩片青菜葉，沒說話。
陸遠坐在喬婉旁邊，給她倒了杯溫水，聲音里帶著心疼："婉婉別擔心，有叔叔阿姨安排，肯定沒問題。"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喬德旺的老婆鄭紅纓坐在對面，嗑著瓜子，沖我揚了揚下巴。
"念啊，你也別覺得委屈。你想，**媽養了你這么多年，現在婉婉生了病，你幫一把不是天經地義嗎？"
"就是。"喬德旺**亮得反光的腦門，接了一句，"一家人嘛，誰還能看著婉婉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