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芷休站在巷口，低頭看著自己那雙miumiu小羊皮瑪麗珍鞋踩在黏糊糊的地磚上。

鞋底沾了些深色的液體，她并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響了。

“還在磨蹭什么？往前走兩百米，左拐看第三個垃圾桶，那扇藍色鐵皮門后面就是你要找的人。”

顧芷休沒動。

“你讓我進這種地方？”她開口了，聲音在空蕩的巷子里顯得特別突兀，“這里臭死了！地上都是什么東西？那是什么？那是屎嗎？”

“**，干透了的那種，你要是再不走，等會兒可能會踩到新鮮的。”

“你瘋了吧！”

“我沒瘋。瘋了的是你以為自己還能繼續當大小姐，往前走吧，別浪費時間。”

顧芷休攥緊了手里那只dior戴妃包的金屬鏈條。

三個小時前她還在顧家老宅的臥室里看漫畫，床頭柜上擺著一杯傭人剛送來的熱可可，空氣里是香薰蠟燭的玫瑰味。

然后腦子里突然炸開一道聲音，自稱是什么系統，說她是一本瑪麗蘇小說里的惡毒女配，說她不是顧家的親生女兒，說她很快就會被揭穿身份掃地出門。

她當然不信。

她罵了那個聲音，砸了手機，用枕頭捂住了腦袋。

然后系統給她看了一段影像。

影像在她腦子里直接播放，即使她閉著眼睛也能看見。

影像里她跪在顧家大門外，身上穿著一件她從來不會穿的廉價外套，臉上全是眼淚，周圍有幾個傭人在指指點點，何昭站在門內，看她一眼，然后把大門關上了。

她看到了自己從小生活的顧家老宅。

那些對她指指點點的傭人一個個都是她熟悉的臉。

影像里的她哭得十分凄慘。

“行，”她說，聲音有點發抖，“所以你說我是假的？”

“你是假千金。真千金叫楚絳，流落在外面的那個才是顧家真正的女兒。你現在擁有的所有東西，裙子、包包、信用卡、你哥給的零花錢，都是她的。等真相被揭穿，你連一個鋼镚兒都帶不走。”

顧芷休的腦袋嗡嗡響。

“那我哥呢？我哥他……”

“你哥顧之昂是書里的男主之一。他有嚴重的戀妹情結，但那個妹不專指你，是指顧家的女兒。真相一旦揭穿，你那個所謂的哥哥顧之昂，會毫不猶豫地把給你的寵愛轉移到楚絳身上。”

顧芷休覺得自己的胃里絞了一下。

顧之昂中午還在電話里問她晚飯想吃什么，那種清冷嗓音里藏著的縱容，曾經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盔甲。

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那個永遠會替她擺平麻煩的哥哥變成了別人的哥哥，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但現在系統告訴她，這些都是假的。

系統的聲音冰冷地提醒著，“楚絳才是顧家真正的千金，而你，只是一個*占鵲巢的替代品。你現在花掉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條裙子，原本都是屬于她的。”

她霸占了別人該得的東西，占著別人的哥哥，花了別人的錢，過了十九年別人的人生。

“接下來我該怎么辦？”

“做任務，我說了的。”

“什么任務？”

“去下河街找沈宣。”

“下河街是哪里？”

“貧民窟，你現在站的地方。”

于是她來到了下河街，這個原本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到的地方。

何昭開車送她來的，上車的時候她沒解釋，只說了地址。

何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在顧家做了十五年司機，從來不多問。

她只從后視鏡里看了看顧芷休的臉，然后發動了車子。

車越開越偏，窗外的景色從寬敞的林蔭大道變成狹窄的水泥路，路燈從精致的歐式樣式變成**的燈泡，有幾個甚至不亮。

到了下河街入口，何昭停了車，猶豫了一下。

“小姐，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不用！你在這兒等著。”

顧芷休推開車門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但她沒讓何昭看出來。

她這輩子從來沒有一個人走**路，從來沒有踩過這么臟的地面，從來沒有聞到過這種味道，像是垃圾堆和下水道混在一起還發酵了三天的氣味。

而現在她正走向一個連路燈都沒有的暗巷。

“你是說沈宣住在這兒？”她壓著聲音問系統。

“天命之子嘛，總要起點低一點。他是孤兒，父母雙亡，一個人活到十八歲。成績好，長得帥，打架狠，會****，還會干各種灰色兼職。就是有點窮，你忍忍。”

“你讓我忍一個窮人？”

“你很快就不是有錢人了，別挑三揀四。他的命格和楚絳的對沖，楚絳會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救他一命，然后兩個人就綁定了。你的任務就是替楚絳去救他，把這段劇情截胡。”

“我為什么要救一個不認識的窮鬼？”

“因為救了他，你就能在他心里占一個位置。那個位置本來該是楚絳的。你把楚絳的氣運都搶過來，真千金回來的時候你就不是一無所有了。明白嗎？”

顧芷休咬著下唇。

她穿著抹胸小短裙，站在垃圾堆旁邊，冷得發抖。

風從巷子盡頭灌過來，帶著一股腥味。

她的高跟鞋在地磚上敲出篤篤的聲響，每走一步都覺得鞋跟要陷進某些不明物體的縫隙里。

“還有多遠？”

“馬上到了，前面那扇門。”

終于，她看到了那扇歪歪斜斜的藍色鐵皮門。

門把手上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銹，在黑暗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油膩感。

門口堆著的垃圾袋被野貓撕開了，露出一堆發霉的剩飯。

顧芷休瞪著那扇門。

“推開它。”系統命令道。

“你讓我推開這個？用我的手？我的手會弄臟的！”顧芷休眼眶紅了。

“推。”

“這里面會不會有老鼠？”

“可能，還有蟑螂。”

“我不進去了！”

“那你就等著被趕出顧家，流落街頭，一分錢沒有，也沒人管你死活。到時候你睡的地方可能還不如這里。”

顧芷休的眼淚差點滾下來。

她很少哭。

她發脾氣的時候會哭，委屈的時候會哭，被顧之昂兇了會哭，但都有人哄，有人幫她擦眼淚，有人替她解決問題。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不是真正的顧家千金，那些關懷與安慰都不屬于她。

系統沉默了兩秒。

“別哭了，你哭也沒用。”

“你兇我！”

“我沒兇你。我只是告訴你事實。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進去找沈宣，完成我給你的任務。第二，轉身回去，繼續當你的大小姐，等兩個月后楚絳被認回來，你被趕走。你選哪個？”

顧芷休沒說話。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奢牌，又看了看面前那扇藍色鐵皮門。

“你保證我做了任務就能不被趕走？”

“我保證你做了任務至少有活下去的資本。如果你不做，就一定什么都沒有。”

“我哥會不會趕我走？”

“你哥……顧之昂的情況比較復雜。他對你的感情不全是兄妹之情，但這份感情未必經得起真相的考驗。我只能這么說。”

“什么叫不全是兄妹之情？”

“以后你就知道了。現在別問這些，先推門。”

顧芷休深吸一口氣。

一股臭味沖進鼻腔，她差點干嘔。

然后她把手放在那把銹跡斑斑的門把手上。

她從來沒有碰過這種東西，家里的一切都是干凈的、光滑的、溫暖或冰涼的金屬和皮革和實木，不是這種帶著銹跡和油脂感的鐵皮。

她用了一點力，沒推開。

又加了一點力，門吱呀一聲往里面開了。

里面更暗。

一股味道，煙味，混著某種泡面調料和汗水的味道。

房間很小，大概只有她家的衣帽間那么大。

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臺電腦。

墻壁上貼著褪色的海報，她沒看清是什么，因為光太暗了。

“誰？”一個極低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里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