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上頭禮”，新郎需執烏木梳為新娘梳發，許下白頭之約。

我等了宋晏十年，終于等到了他為我拿起這把梳子。

可儀式進行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他那位嬌弱小青梅發來的自殘照片，以及一句：“阿晏，祝你新婚快樂，我先走了。”

宋晏當即丟下木梳，轉頭就走。

我拉住他的衣袖，聲音近乎卑微：“宋晏，梳頭梳一半，寓意半路夫妻，走不完一輩子的。”

他甩開我的手，語氣不耐：“許寧，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些封建**？”

“瑤瑤有抑郁癥，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跟一個病人計較嗎？”

門被重重關上。

那把在佛前求了九十九天的烏木梳，摔在地上斷成了兩截。

我看著鏡子里只梳了一半的頭發，沒有哭。

只是拿起案上的金剪，將那一半被他碰過的長發，齊根剪斷。

“不用梳了。”我平靜地對媒人說。

“通知霍家，他們之前提的聯姻，我同意了。”

......

“許小姐，這……這不合規矩啊！”

媒人看著滿地的斷發，嚇得面色發白，連連后退。

“婚事還沒成，新娘子怎么能自己絞了頭發？這可是大忌！”

我將金剪放回紅木托盤里，聲音毫無起伏。

“規矩是人定的。”

“既然新郎都走了，這規矩也就沒必要守了。”

媒人急得直跺腳，想勸又不敢上前。

“宋少爺也就是一時心急，林小姐畢竟是他的妹妹，等他回來好好說說……”

“他不會回來了。”我打斷她。

十年了，只要林瑤瑤一個電話，宋晏永遠會丟下我。

以前是丟下我們的周年紀念日，后來是丟下我的生日宴。

現在，他丟下了我們的上頭禮。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宋晏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那頭傳來他疲憊又煩躁的聲音。

“許寧，瑤瑤手腕劃破了，縫了三針，情緒很不穩定。”

“我今晚要在醫院陪她，就不回去了。”

我看著鏡子里參差不齊的短發，輕聲道：“好。”

宋晏沒料到我這么平靜，愣了一下。

按照以往，我一定會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為什么要在我們的重要日子去找林瑤瑤。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

“那把木梳摔斷就摔斷了，本來也就是個便宜貨。”

“明天我讓助理去打一把純金的梳子，再給你補個儀式。”

“你今晚早點睡，別再鬧脾氣了，懂事一點。”

便宜貨？

那是為了求他平安，我在普陀山的佛前跪了九十九天，一步一磕頭求來的烏木梳。

在他眼里，只是一塊隨時可以被替代的爛木頭。

“不用了，宋晏。”

電話那頭傳來林瑤瑤微弱的抽泣聲。

宋晏的耐心耗盡。

“許寧，我都說了會補給你，你還想怎樣？”

“瑤瑤現在連***都吃不下去，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行了，我沒空聽你陰陽怪氣。”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當失望積累到極致，心臟仿佛連跳動都變得遲緩。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陌生號碼。

三聲過后，電話被接起。

“想好了？”男人的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

是霍祁。

京圈最年輕的掌權人，也是霍家這次提出的聯姻對象。

“嗯，想好了。”

“霍先生，如果你明天有時間，我們可以去領證。”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

“許寧，我霍祁的婚姻，不是你用來氣宋晏的**。”

“不是**。”我看著地上斷成兩截的烏木梳。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好。明早八點，民政局見。”

掛斷電話，我開始收拾屋子里的東西。

宋晏的剃須刀，宋晏的襯衫，宋晏送我的那些所謂順手買的禮物。

一件一件，全部裝進黑色的垃圾袋里。

這棟房子里，關于他的痕跡太多了。

多到我花了整整一夜，才清理干凈。

天亮時，我提著三個巨大的垃圾袋，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轉身走向晨光中，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