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端午，老家又寄來了肉粽。
沈倦平時最愛這一口，吃到嘴里卻皺了皺眉。
“今年粽子沒有往年的好吃。”
說完，他吐了出去。
見狀，我從他碗里夾走剩下的半個粽子，慢慢送入口中。
“之前你吃的粽子都是同一個人做的，今年換了人。”
“因為以前做粽子的那人死了。”
沈倦不由愕然。
“誰？”
我的語氣異常平靜，好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我媽死了，她死后小姨擔心你吃不到粽子，幫忙做了這一盒寄來。”
“當啷”一聲，沈倦手上的筷子頓時落在地上。
……
“鳴玉，別鬧了?！?br>男人習慣性想捏捏我的手心。
“上周沒陪你去做產檢是我不對，但公司臨時有事，也沒辦法。”
“畢竟你這么多年沒有工作，家里的老小，包括傭人廚子，都得我來養?！?br>這話說得有些誅心。
曾經，我也有體面的工作。
那時候，我還是一名專業的舞蹈演員。
爸爸在世時，最喜歡和媽媽一起去劇院看我跳舞。
可我的右腿，卻因為要給沈倦送去關鍵的標書，出車禍斷了。
就算后續痊愈，不影響走路，也終究無法再回到舞臺。
當時沈倦比我還要傷心，他發誓以后會撐起我的整個未來。
如今事業越來越成功，卻讓人忘了來時路。
沈倦只記得自己為了兩人的家付出了多少。
不記得我為這個家失去了什么。
所以他才能理直氣壯地指責我撂閑在家，不事生產。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糯米黏在喉嚨里，有些梗。
餐桌對面的人卻還不肯放過我。
他嘆了口氣。
“不管怎么樣，你都不應該拿**身體來開玩笑。”
沈倦會這樣想也正常。
畢竟我以前為了讓他回家，什么招數都用過。
實在沒辦法了，就只能謊稱自己生病騙他回來。
但也只有第一次有用。
聽說我生病，他是真的著急。
知道自己被騙之后，也是真的生氣。
沈倦不曾說過什么難聽的話，只是用十分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之后又是一連幾天不回家。
像在懲罰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他總是這樣。
從來不曾同我吵過什么架。
旁人都以為他好脾氣。
不知他一有不如意就不歸家。
而我在日漸一日的寂靜中被逼得發了瘋。
所以此刻，我也沒有花費多余的力氣跟沈倦解釋。
其實上周叫他回來，不是讓他陪我去醫院做產檢。
是讓他陪我回老家，一起處理媽**喪事。
可他在電話中，只留下一句“公司有事”，就匆匆掛斷。
等他終于回來了，我才知道，不是公司有事，是孟芩有事。
“孟芩是集團的功臣，外面很多人在挖她，公司離不開她……”
沈倦是這樣解釋的。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孟芩有事，就是公司有事?！?br>當時因為沉浸在喪母的悲痛中，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說了一句相當惡毒的話。
“那孟芩要是死了，你們公司是不是就垮了啊沈倦？”
不出意外，惹來他三個晚上沒回家。
離開之前，他說：“你現在在氣頭上，等你冷靜了我再回來。”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受不了他的離開。
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總是哭著求他回來。
可是那三天，沈倦的手機安安靜靜。
那三天，我的手機只撥通過一個人的電話。
是為了敲定離婚合同。
“明天我陪你去做產檢就是了?！?br>“以后每個月的產檢，我絕不缺席，我保證。”
沈倦不太習慣我安靜的模樣，忍不住抱著我哄了哄。
甚至還破天荒用孩子撒嬌似的語氣開了個玩笑。
“不過這個粽子我不喜歡，扔了，我要吃以前那種?！?br>“你不是說以前都是媽做的，怎么今年偷懶了？”
我也是真的被氣笑了。
我媽去世的那天，正打算給他包粽子。
她是在去買糯米的路上****的。
媽跟我說，以前她帶過來的那些特產，沈倦都不愛吃。
難得喜歡這個粽子。
她要去買最好的糯米來包。
可她出事了。
是小姨連夜用媽媽留下的**了些粽子送來。
結果沈倦輕飄飄就說要扔。
也好。
往后我小姨包的粽子，他也沒資格吃。
我心里有氣難發。
所以直到沈倦出門，我都沒告訴他。
因為傷心過度，我早就流產了。
下個月的產檢，以后，都不必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