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干了七年,月薪才3800。
科室新來的實習生剛來就有19000。
我忍著沒鬧。
合同最后一天,主任張敬山立把我叫到辦公室。
他翹著二郎腿,語氣里全是施舍。
“陸知遠,合同放這了,給你漲300,簽了繼續干。”
我沒碰那份合同,把打印好的辭職信推到他面前:“我不續約了。”
“你瘋了?”
張主任猛地拍桌。
“除了這沒人要你。”
這時,辦公室門打開,妻子蘇晚晴沖進來抓著我的胳膊:“陸知遠你別胡鬧!趕緊續約簽字!”
“我沒胡鬧。”
我輕輕掙開她的手。
“沒胡鬧?你一個月3800,離了這連房貸都還不起!難道要讓我跟著你喝西北風嗎”
她伸手就要撕辭職信。
我按住她的手腕,聲音平靜:“附院,年薪30萬,有編制,下周報到。”
蘇晚晴的手瞬間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攥著打印好的辭職信站在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內科主任辦公室的門外。
走廊盡頭的玻璃窗透進初秋微涼的晨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辦公室的門縫里傳出主任張敬山打電話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敷衍。
“對,陸知遠的合同今天就到期了,按之前定好的方案留人就行,薪資象征性漲三百塊。”
“象征性”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我早已麻木的心上,讓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七年時間,我從剛入職的月薪四千二一步步降到現在的三千八,如今居然只配得到三百塊的漲幅。
這在他們眼里,大概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張敬山立刻掛斷了電話,臉上迅速堆起職業化的和藹笑容,伸手示意我坐下。
“小陸來了啊,快坐快坐,我正準備叫你過來談續約的事呢。”
他說著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勞動合同,推到了我的面前。
“院里一直很看重你這樣的骨干力量,這次特意給你爭取了薪資調整的名額。”
我低頭掃了一眼合同上的數字,基本工資一欄清晰地寫著四千一百元整。
比我現在的工資,不多不少正好漲了三百塊。
“張主任。”
我沒有坐下,而是將手里的辭職信輕輕放在了那份勞動合同的上面。
“我不打算續約了。”
張敬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拿起辭職信快速掃了一遍,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小陸,你這是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有話好好說啊。”
“沒有誤會,這是我深思熟慮之后做出的決定。”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小事。
張敬山放下辭職信,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我。
“你可得想清楚了,外面的醫院哪有咱們這里穩定,你這個年紀這個資歷,出去未必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這句話我在兩周前剛剛聽過,說這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妻子蘇晚晴。
那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離開這個待了七年的地方,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猶豫了。
“謝謝主任的關心,我已經想得非常清楚了。”
張敬山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生硬了許多。
“你知道晚晴為了讓你留在醫院,當初托了多少關系走了多少門路嗎?”
“要不是她導師當年的面子,你當年連咱們醫院的大門都進不來。”
這話他只說對了一半。
七年前剛畢業的我,確實是靠著蘇晚晴導師的關系才進了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
但后來的一次次降薪、無端的刁難、被徹底邊緣化,也全都和她脫不了干系。
“我一直記得她的這份恩情,也從來沒有忘記過。”
我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張敬山。
“但這不是我必須留在這里忍受一切的理由。”
張敬山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陸知遠,你別不識抬舉,這份工作要是丟了,你將來后悔都來不及。”
我沒有再和他爭辯,轉身朝著辦公室的門口走去。
就在我的手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身后傳來了張敬山帶著威脅的聲音。
“你等著吧,我現在就給晚晴打電話,你這個沖動的決定,會讓她非常為難的。”
我腳步停頓了一秒鐘,然后沒有回頭,直接推開門走了出去。
其實這一切的轉折點,還要從兩周前的那個周末說起。
那天是周六,輪到我在醫院值班,這已經是我連續第十四個周末在醫院度過了。
秋天的傍晚來得格外早,值班室的燈光昏黃而柔和,只能照亮我面前的一小片桌面。
我坐在桌前埋頭整理著堆積如山的病歷,鋼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內科的病人數量不算多,但院里對病歷的要求卻嚴苛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每一份病歷都要詳細記錄病人的病程變化、用藥情況以及各項觀察指標,不能有半點差錯。
我寫得格外認真,因為這是我在這個醫院里,唯一能證明自己價值的方式。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妻子蘇晚晴發來的微信消息。
“女兒的數學作業有好幾道題不會做,你什么時候能回來教教她?”
我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指針正好指向晚上七點十五分。
“我今晚要值夜班,得明天早上八點交完班才能回去。”
我快速編輯好消息發送了出去,幾乎是瞬間就收到了她的回復。
“你就不能跟張主任說一聲調個班嗎?別人都能調,怎么就你不行?”
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方懸停了很久。
我想跟她解釋值班表是提前一個月就排好的,想告訴她我今天走了明天就要補雙倍的班。
但最后我還是刪掉了所有解釋的話,只回復了兩個字:“抱歉。”
她沒有再回復任何消息,我放下手機,繼續埋頭寫病歷。
就在我寫到第九份病歷的時候,值班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規培護士林溪然端著一個印著**圖案的保溫杯走了進來,看到我時愣了一下。
“陸醫生你還在忙啊?都這么晚了還沒寫完嗎?”
“還有幾份沒寫完,你怎么還沒回去?”
我頭也沒抬地問道,手里的筆依舊在紙上快速移動著。
林溪然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目光落在了我桌上那摞厚厚的病歷上。
“怎么會有這么多病歷啊?咱們科總共才二十幾個病人而已。”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繼續寫著。
因為這摞病歷里,有超過一半都是本該由她來完成的工作。
上個月她剛來醫院規培,張主任特意安排我做她的帶教老師。
說是帶教,其實就是我做所有的事,她在旁邊看著,看完就算是學會了。
她寫的病歷漏洞百出,我得花雙倍的時間幫她修改。
有時候她干脆直接不寫,所有的工作就都落到了我的頭上。
“陸醫生你人真好,一點架子都沒有。”
林溪然笑著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不像有些醫生,擺著一副臭臉,問個問題都愛答不理的。”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她今年二十三歲,剛從醫學院畢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朝氣。
像極了七年前剛走進這家醫院的我,那時候我也以為只要肯吃苦肯努力,就一定會被看見。
后來我才慢慢明白,不被看見的原因,從來都不是因為不夠努力。
“沒事,都是應該的。”
我低下頭,繼續寫手里的病歷。
林溪然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邊喝著熱水一邊刷著手機。
過了沒一會兒,她突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尖叫,把我嚇了一跳。
“陸醫生你快看!醫院發工資了!我居然收到這么多!”
她興奮地把手機屏幕轉到我面前,上面是一條銀行的轉賬通知。
轉賬金額那一欄,清晰地寫著19000.00元。
一萬九。
這個數字在我的視網膜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鐘,我才慢慢回過神來。
“規培期的護士就能拿這么多工資嗎?”
我忍不住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對啊,院里說我是特殊人才引進計劃的,有額外的專項補貼。”
林溪然笑得合不攏嘴,臉上滿是得意的神情。
“我本來還以為第一個月只能拿幾千塊錢呢,沒想到居然這么多。”
特殊人才引進。
我在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個詞,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醫院的工資查詢系統。
輸入我的工號和密碼,點擊查詢按鈕,屏幕上很快跳出了我的工資明細。
基本工資3800.00元,已于今日發放,沒有任何其他補貼和獎金。
三千八。
我關掉手機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里,繼續寫病歷。
只是這一次,鋼筆尖在紙上劃出的線條,比剛才重了許多。
林溪然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她站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陸醫生我先回去了,明天見啊。”
“嗯。”
我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值班室的門被輕輕關上,房間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放下手里的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我的目光落在了對面墻上貼著的值班表上,我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占據了大半的位置。
而林溪然的名字,只在值班表上出現過一次,還被用紅筆劃掉改成了我的名字。
我記得那次她說家里有急事要請假,張主任二話不說就把她的班安排給了我。
理由是我經驗豐富,能夠應付各種突**況。
我當時答應了,因為我總覺得多做一點,總有一天會被領導看見的。
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極。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銀行發來的房貸扣款提醒。
您尾號為XXXX的***,扣除本月房貸4500.00元,余額927.36元。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余額數字,心里一陣發酸。
這個月還有十一天才結束,我手里只剩下不到一千塊錢。
我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一筆一筆地計算這十一天的必要開銷。
每天的交通費、伙食費,還有女兒下周要交的舞蹈班學費。
算到最后我發現,如果不向蘇晚晴要錢,我連下個月的手機話費都交不起。
我默默地刪掉了備忘錄里的所有內容,打開瀏覽器開始搜索附近的兼職信息。
夜間急診代班、周末私人診所坐診、醫學文書**,我一條一條地仔細看著。
但看了一圈下來,沒有一個是適合我的。
大部分兼職都要求時間靈活,可我的時間早就被醫院排得滿滿當當了。
我關掉瀏覽器,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繼續寫剩下的病歷。
這一寫,就寫到了凌晨兩點半。
寫完最后一個字,我把所有的病歷整理好,整齊地碼放在桌子上。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走到窗邊望向外面的城市夜景。
遠處高樓上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只有醫院的急診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我點開手機,看到蘇晚晴在凌晨一點十五分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女兒的作業我教完了,明天要給她買輔導資料,給我轉三百塊錢。”
我沒有回復這條消息。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說我沒錢,她只會更加生氣,更加看不起我。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交完班,拖著疲憊的身體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車。
公交車上擠滿了上班的人,我站在車廂的角落里,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無意間,我刷到了一條臨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信息。
他們正在**內科主治醫師,要求有主治*****,三年以上的臨床工作經驗。
待遇一欄寫著,年薪30萬到38萬,正式事業編制,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繳納,還提供人才公寓。
我立刻截圖保存了這條**信息,然后按照上面的郵箱地址,發送了我的個人簡歷。
我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給自己多一個選擇而已。
周一中午,我在醫院的食堂吃飯,打了一份十塊錢的一葷一素套餐,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正低頭吃著飯,聽到旁邊兩個護士的聊天聲傳了過來。
“你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林溪然,工資居然比咱們護士長還高呢。”
“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是院長親自推薦過來的,**硬著呢。”
“院長推薦?她到底是什么來頭啊?這么大的面子。”
“聽說是院長小姨子家的女兒,所以才走了特殊人才引進的通道。”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原來這就是她能拿一萬九月薪的原因。
怪不得她的工作可以隨意推給別人,怪不得張主任對她總是格外客氣。
“咱們這些沒**的,拼死拼活一個月也就四千多塊錢,人家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一萬九。”
“沒辦法,誰讓咱們投胎沒投好呢,認命吧。”
兩個護士端著餐盤說說笑笑地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原地。
我低頭繼續吃飯,米飯已經涼了,菜也變得有些油膩,難以下咽。
但我還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著,因為這是我今天唯一的一頓熱飯。
吃完飯,我沒有立刻回科室,而是轉身去了醫院的人事科。
我借口說要查一下自己上個月的考勤記錄,人事科的小姑娘很熱情地幫我調出了系統。
我趁她轉身去拿文件的功夫,快速掃了一眼屏幕上全院職工的薪資檔位表。
我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陸知遠,內科,主治醫師,月薪3800元。
然后我又找到了林溪然的名字,林溪然,內科,規培護士,月薪19000元。
其中基本工資4000元,特批專項補貼15000元,審批人那一欄,赫然寫著張敬山的名字。
特批補貼一萬五。
審批人是張敬山。
我將這兩個信息牢牢地記在心里,然后不動聲色地關掉了頁面。
“陸醫生,考勤記錄查完了嗎?”
人事科的小姑娘拿著文件走了回來,笑著問道。
“查完了,謝謝你啊。”
我跟她道了謝,轉身走出了人事科的辦公室。
走在醫院的走廊里,我的腦子里一直在反復回蕩著那兩個數字。
三千八對一萬九。
七年的老員工對剛畢業的關系戶。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加密文檔,標題寫著“倒計時”。
然后我開始在文檔里打字,合同到期倒計時,14天。
目標,離開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
準備工作,第一,聯系其他醫院確認新工作的進展。
第二,整理手頭所有的病歷資料,做好交接的準備。
第三,收集這些年在醫院受到不公平待遇的相關證據。
我點擊保存按鈕,將文檔加密,然后收起了手機。
回到科室,發小陳默叫住了我,他也是內科的醫生,比我晚來兩年。
“老陸,晚上一起出去吃個飯唄?咱們好久都沒聚過了。”
“改天吧,我今晚得早點回家陪女兒。”
“行,那就周末再說。”
陳默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突然壓低了聲音。
“對了,聽說你合同快到期了?續約的事談得怎么樣了?”
“還沒談,不知道。”
我看著他,淡淡地說道。
陳默皺了皺眉頭,拉著我走到了走廊的拐角處,四處看了看沒人。
“老陸,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醫院的水太深了,有些事你真的得看開點。”
“什么意思?”
“你那個徒弟林溪然,你知道她是什么**了吧?”
“嗯,知道了。”
“那你還這么賣力地幫她干活?你是不是傻啊?”
陳默的語氣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的病歷全是你寫的,她的班全是你頂的,到頭來人家拿一萬九,你拿三千八,這叫什么事啊?”
我沒有說話,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我無從反駁。
“我勸你啊,該爭取的就得爭取,別總這么老實巴交的讓人欺負。”
陳默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去查房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爭取。
這個詞在我的腦海里不停地回蕩著。
這七年時間,我難道沒有爭取過嗎?
四年前我申請去北京的大醫院進修,被張敬山以科室人手不夠為由拒絕了。
三年前我申請調整薪資,被院里以經費緊張為由駁回了。
兩年前我申請轉到急診內科,被領導以崗位已滿為由否決了。
每一次的爭取,換來的都是冠冕堂皇的拒絕。
后來我就再也不爭取了,因為我發現,爭取和不爭取,結果其實都是一樣的。
但現在,我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不是因為我突然變得勇敢了,而是因為我終于看清了這個地方的本質。
這里從來都不需要努力干活的人,這里只需要有**有關系的人。
周二早上八點,科室召開例行晨會,張敬山站在***,手里拿著一沓病歷。
“今天我要重點表揚一下林溪然同志。”
他舉起其中一份病歷,對著臺下的所有人說道。
“這份病歷寫得非常規范,病程記錄詳細,診療思路清晰,是咱們科室所有病歷的標桿。”
臺下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我坐在最后一排,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份病歷。
那份病歷,是昨天我替林溪然寫的。
因為她說自己頭疼不舒服,提前兩個小時就下班了。
張主任特意叮囑我,讓我幫她把剩下的病歷補完。
我照做了,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寫完。
現在,這份凝聚了我心血的病歷,成了林溪然的功勞。
“大家都要向小裴同志學習,尤其是一些老同志。”
張敬山的目光掃過臺下的人群,在我的身上停留了足足一秒鐘。
“不要總覺得自己資格老就可以敷衍了事,要多向年輕人學習。”
我低下頭,沒有說話,手指緊緊地攥著手里的筆。
旁邊的陳默碰了碰我的胳膊,我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
晨會結束后,大家陸續散去,我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張敬山叫住了我。
“小陸,你等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關于你續約的事情,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還在考慮。”
“是這樣的,院里最近出臺了一個新**。”
張敬山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笑容。
“老員工帶新人,帶得好的話有額外的獎金,續約的時候也可以優先考慮。”
帶新人。
我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我帶誰?”
“當然是林溪然啊,她剛來不久,很多東西都不熟悉,需要你這樣有經驗的老同志帶一帶。”
張敬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十分親切。
“你要是愿意的話,我跟院里申請,給你漲點工資。”
“漲多少?”
“三百吧,意思一下。”
三百。
我七年的青春,七年的付出,七年的委屈和隱忍,在他們眼里就只值三百塊錢。
“我考慮一下。”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在走廊里,我迎面碰到了林溪然,她手里端著一杯剛買的星巴克咖啡。
“陸醫生早啊。”
她笑著跟我打招呼,語氣依舊輕松。
“早。”
我點了點頭,準備從她身邊走過去。
“陸醫生,今天的病歷我可能寫不完了,你能再幫我寫一下嗎?”
林溪然歪著頭,眼神里帶著理所當然的期待。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手里那杯三十多塊錢的咖啡。
而我今天早上在醫院門口買的豆漿,只需要三塊錢。
“你自己的病歷,應該由你自己來寫。”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溪然愣在了原地,顯然沒有想到我會拒絕她。
“可是,可是張主任說你會帶我的啊。”
“帶你不等于替你做所有的工作。”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后有不會的地方可以問我,但我不會再替你**病歷了。”
說完,我徑直走開了,沒有再回頭。
身后傳來了林溪然委屈的聲音。
“陸醫生,你怎么突然變成這樣了啊?”
我沒有回頭,因為我知道,只要回頭,我就會心軟。
而現在,我絕對不能再心軟了。
中午下班,我剛走出醫院的大門,手機就響了,是蘇晚晴打來的。
我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冰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陸知遠,你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張主任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肯帶林溪然,還當眾給她難堪?”
我沉默了兩秒鐘,然后開口說道。
“我沒有不肯帶她,我只是說不能替她做她自己該做的工作。”
“這有什么區別嗎?”
蘇晚晴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語氣里充滿了怒氣。
“人家張主任好心給你機會,你倒好,居然還擺起架子來了。”
“這不是架子,這是我的原則。”
“什么原則?你的原則就是跟領導對著干嗎?”
她的語氣越來越急,聲音也越來越尖銳。
“你知不知道張主任是我大學時的導師?你這樣做,讓我在他面前怎么做人?”
讓她怎么做人。
永遠都是讓她怎么做人。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我這么做,讓我自己怎么做人。
“晚晴,我累了。”
“累?你有什么好累的?你每天不就是寫寫病歷查查房嗎?能有多累?”
蘇晚晴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你看看我,每天要開會要應酬要加班到半夜,我什么時候喊過累了?”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知道,無論我說什么,她都不會理解的。
在她的眼里,我的工作根本就不算工作,我的辛苦也根本就不算辛苦。
“陸知遠,你能不能爭點氣啊?”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里帶著濃濃的失望。
“你這個樣子,讓我在外面真的很丟人。”
丟人。
這個詞,她已經對我說過無數次了。
“上次我們銀行的同事聚會,人家問我老公是做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蘇晚晴繼續說道,語氣里滿是抱怨。
“人家的老公不是***就是企業高管,就我老公,一個月三千八的破醫生。”
破醫生。
這就是她對我這份職業的定義。
“晚晴,我是正式簽約的主治醫師,不是什么破醫生。”
“那又怎么樣?三千八的工資,跟臨時工有什么區別?”
她又冷笑了一聲,語氣更加刻薄。
“你要是真有本事,早就升副主任醫師了,還能在這兒寫一輩子病歷?”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行了,我這邊還有個會要開,沒時間跟你廢話。”
蘇晚晴不耐煩地說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別總讓我在外面替你丟人。”
說完,她直接掛斷了電話,沒有給我任何說話的機會。
我站在醫院的大門口,看著馬路上車來車往,初秋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我打開微信,給臨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HR發了一條消息。
“**,我是上周投遞簡歷的陸知遠,請問我的簡歷有消息了嗎?”
點擊發送。
然后我轉身走向公交站臺,準備回家。
就在我等公交車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臨州那邊的回復。
“陸醫生**,您的簡歷我們已經收到,初步審核通過,請問本周五下午方便來我院面試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足足十秒鐘,才慢慢反應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回復道:“方便,謝謝你們。”
發送成功。
公交車緩緩駛來,我上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我第一次覺得,離開這里,或許不是逃避。
而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周五晚上,蘇晚晴要去參加大學同學聚會,她非要讓我跟她一起去。
我本來不想去,但她態度十分堅決,說我總躲在家里不像樣子。
“今晚都是我大學的同學,你去認識認識,說不定對你以后有幫助。”
她站在鏡子前化妝,頭也不回地說道。
對我有幫助。
我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她只是希望我能通過她的人脈找到一份看起來體面一點的工作,這樣她在同學面前也能有面子。
“好,我跟你去。”
我最終還是答應了她。
晚上七點,我們準時到達了聚會的地點,是一家裝修十分高檔的西餐廳。
包廂里已經來了七八個人,都是蘇晚晴的大學同學,看到她進來,立刻熱情地圍了上來。
“晚晴,好久不見啊,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聽說你升成城西支行的副行長了?太厲害了吧!”
“是啊,咱們班就屬你混得最好了,真是羨慕死我們了。”
蘇晚晴笑著和大家打招呼,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芒,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站在一旁,顯得格格不入,像一個多余的人。
“這位是?”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我。
“這是我老公,陸知遠。”
蘇晚晴介紹道,語氣里沒有絲毫的驕傲。
“陸先生你好,我叫周明宇,在市**辦公室工作。”
男人伸出手,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
我跟他握了握手,“你好。”
“陸先生在哪里高就啊?”
“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內科醫生。”
“哦,醫生啊,挺好的,就是工作辛苦點。”
周明宇點了點頭,臉上的熱情明顯淡了許多。
說完,他就轉身去和別人聊天了,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整個晚上,幾乎沒有任何人主動過來跟我說話。
大家聊的都是升職加薪、買房投資、孩子留學這些話題,我根本插不上嘴。
我就坐在角落里,安靜地吃著東西,像一個透明人。
“晚晴,你老公在醫院是做什么的啊?主任醫師嗎?”
不知道是誰突然問了一句,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不是,是主治醫師。”
“哦。”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問下去,但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閃過的一絲不屑。
“現在醫生的收入應該挺高的吧?尤其是三甲醫院的。”
另一個女人開口問道,語氣里帶著好奇。
“還行吧。”
蘇晚晴敷衍地說道,眼神有些閃躲。
“晚晴你就別謙虛了,你們家雙職工,肯定不愁錢花吧?”
“哪有啊。”
蘇晚晴勉強笑了笑,“他那點工資,連家里的房貸都不夠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我一眼,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包廂里再次陷入了尷尬的沉默,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還是周明宇先開口打了圓場。
“醫生這個職業嘛,主要就是穩定,不求大富大貴,夠生活就行了。”
夠生活就行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安慰,但實際上,是另一種形式的貶低。
聚會終于結束了,我和蘇晚晴一起走出了西餐廳。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沉著臉,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也沒有說話,車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回到家,她把包狠狠地扔在沙發上,終于爆發了。
“陸知遠,你就不能爭點氣嗎?”
她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怒氣和失望。
“今晚你都看到了吧?我的同學都混得那么好,就你,一個月三千八的工資,讓我怎么抬得起頭?”
我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沒有說話。
“我沒讓你抬不起頭。”
“你還狡辯?”
蘇晚晴提高了音量,眼睛都紅了。
“你知道今晚我有多尷尬嗎?人家問起你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轉過身,看著她,平靜地問道。
“那你想讓我怎么說?”
“我想讓你有點出息!”
她雙手抱胸,氣得渾身發抖。
“你看看人家周明宇,三十三歲就當上了辦公室副主任,你呢?三十三歲了還是個主治醫生。”
“我們不是一個系統的,沒有可比性。”
“怎么就沒有可比性了?都是三十多歲的男人,人家怎么就能那么優秀?”
蘇晚晴冷笑一聲,語氣刻薄。
“陸知遠,你就是沒出息,你自己心里清楚。”
沒出息。
這三個字,她已經對我說了七年了。
每次吵架,每次她對我不滿的時候,都會說出這三個字。
一開始我還會辯解,還會跟她解釋。
后來我就不解釋了,因為我發現,無論我說什么,她都不會改變對我的看法。
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一個沒出息的男人。
“好,我沒出息。”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那你去找個有出息的不就行了?”
蘇晚晴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說什么?”
“我說,如果你嫌棄我沒出息,那我們就離婚。”
我的聲音依舊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陸知遠,你瘋了嗎?”
蘇晚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什么時候說過要離婚了?”
“你不是一直嫌我丟人,嫌我沒出息嗎?”
“我那是恨鐵不成鋼!”
她提高了音量,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我是你老婆,我不為你好誰為你好?”
為我好。
這永遠是她最萬能的擋箭牌。
“好,那我問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這七年,你有在我被別人欺負的時候,站出來幫我說過一句話嗎?”
蘇晚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你有在我申請進修被拒絕的時候,給過我一點鼓勵嗎?”
“你有在我拿著三千八的工資,連女兒的學費都交不起的時候,心疼過我一次嗎?”
“我……”
“你沒有。”
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
“你只會嫌我丟人,嫌我沒出息,嫌我拖你的后腿。”
蘇晚晴的臉漲得通紅,她指著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陸知遠,你別得寸進尺!”
“我沒有得寸進尺,我只是在說事實。”
我說完,轉身走向臥室,關上了門。
我靠在臥室的門上,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告訴自己,再忍幾天。
再忍幾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第二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坐**去臨州參加面試。
臨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是全省最好的三甲醫院,規模比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大了不止一倍。
我提前半個小時到達了醫院,在大廳里安靜地等候著。
面試我的是內科主任和人事部的經理,兩個人都非常和氣,沒有一點架子。
“陸醫生,我們看過你的簡歷了,你的資歷非常不錯。”
內科主任翻著我的資料,點了點頭。
“七年的臨床經驗,主治醫師,還發表過四篇學術論文,完全符合我們的**要求。”
“謝謝主任。”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人事部經理開口說道。
“你在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工作了七年,為什么突然想要換工作呢?”
這個問題我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我希望能有一個更大的發展平臺,能夠更好地提升自己的專業能力。”
我語氣誠懇地說道。
“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的規模有限,我想在更好的環境里繼續深造。”
“明白了。”
人事部經理點了點頭,然后看著我說道。
“關于薪資待遇,我們這邊可以給到你年薪三十萬,正式事業編制,五險一金按最高標準繳納。”
“另外,我們還會為你提供一套兩居室的人才公寓,免費入住五年。”
三十萬。
這個數字是我現在年薪的七倍還多。
“我非常滿意。”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我們就初步達成意向了,回頭我們會給你發正式的錄用通知。”
內科主任伸出手,臉上露出了笑容。
“歡迎你加入我們醫院。”
我跟他握了握手,心里懸著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面試結束后,我走出了醫院的大樓。
站在門口,望著這棟嶄新的門診大樓,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七年了。
我終于要離開那個讓我受盡委屈的地方了。
回程的**上,我給陳默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老陳,周末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陳默幾乎是秒回。
“有空啊,怎么突然想請客了?有什么好事?”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行,那就周日晚上。”
我收起手機,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腦海里閃過了這七年的點點滴滴。
剛入職時的意氣風發,第一次被降薪時的不解,第一次被刁難時的委屈。
還有無數個在醫院值班的夜晚,以及那些不被人看見的努力和付出。
這七年,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但最重要的一課是,有些地方,不值得留戀。
有些人,也不值得你為他們付出。
周六上午,岳母劉美蘭突然來了,沒有提前打任何招呼,直接按響了我家的門鈴。
蘇晚晴打開門,看到她的時候,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媽,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來看看我的外孫女,順便過來跟你們說點事。”
劉美蘭走進客廳,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茶幾上那臺用了五年的舊電視上。
“這電視怎么還沒換啊?都這么舊了,看著多寒酸。”
“還能用呢,暫時不用換。”
蘇晚晴一邊給她倒水,一邊說道。
“能用什么能用。”
劉美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語氣里帶著不滿。
“你一個銀行的副行長,家里連臺像樣的電視都沒有,讓別人知道了多沒面子。”
又是面子。
我從廚房走出來,跟她打了個招呼。
“媽來了。”
“嗯。”
劉美蘭淡淡地應了一聲,連正眼都沒有看我一下。
“知遠,給我削個蘋果。”
蘇晚晴對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去廚房拿了一個蘋果,削好皮切成小塊,放在盤子里端了過來。
劉美蘭拿起一塊蘋果吃了一口,然后就開始了她的例行說教。
“知遠啊,聽說你的合同快到期了?”
“嗯,下周一到期。”
“續約的事談得怎么樣了?給你漲工資了嗎?”
“還沒談好。”
劉美蘭放下手里的蘋果,嘆了一口氣,看著我說道。
“知遠,我跟你說句實話,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不行。”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她繼續說。
“你都三十三歲了,還是個主治醫生,一個月就拿三千多塊錢,你怎么養家啊?”
她轉頭看向蘇晚晴,語氣里帶著心疼。
“要不是晚晴能干,你們這個家早就散了。”
蘇晚晴坐在旁邊,低頭玩著手機,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當初就跟你說過,讓你去考***,穩定又體面,你非不聽,非要當什么醫生。”
劉美蘭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看看現在,混成什么樣子了?連自己都養不活。”
“你再看看人家晚晴的同學,那個周明宇,三十三歲就當上副主任了,多有出息。”
“再看看你,一個月三千八,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
“媽,我會努力的。”
“努力?”
劉美蘭冷笑一聲,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你都努力七年了,結果呢?還不是原地踏步?”
我不想再聽她繼續說下去了,站起身準備離開。
“媽,我出去買點東西。”
“你站住!”
劉美蘭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往哪兒去?”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媽,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吧。”
劉美蘭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我會這么直接。
她頓了頓,然后開口說道。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實在在醫院混不下去了,不如就辭職在家。”
“專心帶孩子,照顧家里,讓晚晴一個人在外面賺錢就行了。”
辭職在家。
專心帶孩子。
讓蘇晚晴養我。
這就是她給我提出的建議。
我看著劉美蘭,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蘇晚晴。
她依舊低著頭玩手機,沒有任何表示,顯然是默認了她母親的提議。
“好,我考慮一下。”
我說完這句話,轉身走出了家門。
下樓之后,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小區的路上,心里一陣冰涼。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了一封郵件,是臨州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發來的。
郵件的標題是:正式錄用通知。
我點開郵件,快速瀏覽了一遍內容。
最后一行寫著,請于下周一前確認是否接受錄用,并**相關入職手續。
我立刻回復郵件:接受錄用,感謝貴院的認可。
發送成功。
然后我打開手機地圖,搜索附近的打印店。
找到一家離我最近的打印店,我走了進去。
“老板,幫我打印一份辭職信。”
我把編輯好的內容發給了老板,很快,一張****的辭職信就打印好了。
辭職信
江城市第三人民醫院人事科:
本人陸知遠,因個人職業發展原因,申請辭去內科主治醫師一職,勞動合同到期后不再續約。
特此申請,望批準。
申請人:陸知遠
日期:XXXX年XX月XX日
我看著手里的辭職信,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付了錢,我把辭職信仔細地折好,放進了口袋里。
然后我給陳默打了個電話。
“老陳,周日晚上的飯局取消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什么事,就是有點事要辦,改天我再請你。”
“行,那你先忙。”
掛掉電話,我坐上公交車,回了家。
周日晚上,我一個人在書房里整理東西。
我把這七年積累的所有臨床資料、讀書筆記、資格證書,全都分類打包好。
該留下的留下,該扔掉的扔掉。
就在我整理得差不多的時候,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蘇晚晴走了進來,看著我桌上堆得滿滿的箱子,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在干什么呢?收拾這么多東西。”
“整理一些沒用的資料,準備扔掉。”
我頭也不抬地說道,繼續手里的動作。
蘇晚晴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我忙前忙后,眼神里帶著一絲不解。
“你最近怎么怪怪的?總是神神秘秘的。”
“沒什么,就是覺得有些東西該清理了。”
我淡淡地說道。
蘇晚晴沒有再追問,她靠在書房的門框上,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突然開口說道。
“明天,就是你的合同到期日了。”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我月薪3千8實習生1萬9我辭職》是山野來信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陸知遠蘇晚晴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我在醫院干了七年,月薪才3800。科室新來的實習生剛來就有19000。我忍著沒鬧。合同最后一天,主任張敬山立把我叫到辦公室。他翹著二郎腿,語氣里全是施舍。“陸知遠,合同放這了,給你漲300,簽了繼續干。”我沒碰那份合同,把打印好的辭職信推到他面前:“我不續約了。”“你瘋了?”張主任猛地拍桌。“除了這沒人要你。”這時,辦公室門打開,妻子蘇晚晴沖進來抓著我的胳膊:“陸知遠你別胡鬧!趕緊續約簽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