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就是百年難遇的錦鯉旺夫體，而夫君卻是自帶霉運的掃把星。
他高中狀元那日，遞給我一紙休書。
“雖然這些年你把我照顧得很好，但我如今貴為狀元，又是郡主欽點的夫婿，你已配不上我！”
“識相的，就拿著這封休書離開！免得遭受皮肉之苦，到時怨我不講情面?！?br>見我接過休書不吵不鬧，段子軒很滿意。
“這十兩銀子算是給你的補償，以后咱倆兩清?！?br>兩清？他想的簡單。
成婚五年，他靠著我從一個人人嫌棄的倒霉蛋，變成順風順水的幸運兒。
現在攀上高枝，就想用一點錢把我一腳踹開？
那得先問問我的氣運答不答應！
1
我剛伸出手去撿地上的錢袋，一只繡著金牡丹的繡鞋就碾在了我的指骨上。
疼痛從骨頭縫里鉆出來，我連抽手的力氣都不敢用。
女人卻像沒感覺到一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就是沈月吧？”
她眉眼含笑，眼底卻是明晃晃的惡意。
段子軒臉上的冷硬瞬間化成了諂媚。
他快步上前，語氣溫柔。
“嫣兒，你怎么來了？這市井腌臜的地方，別臟了你的裙角?！?br>趙嫣。
當朝永安侯府的嫡長女，太后娘**親侄女，也是圣上親封的安陽郡主。
誰要是娶了她，未來就是平步青云。
段子軒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馬不停蹄地要休了我，準備一身輕，做他的乘龍快婿。
見我沒有說話，他一腳踹到我肩上，厲聲吼道。
“郡主在在問你話，你發什么呆？！”
肩上很疼，我摔在地上，入目就是段子軒那身嶄新的狀元袍。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他跪在爹娘面前，求娶我時的模樣。
那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袖口磨出了毛邊，眼眶通紅地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一輩子。
原來只有五年。
這五年時間，他過得太過順遂，大概是忘了自己以前過得什么日子。
他天生自帶霉運，克父克母克親人，凡事跟他沾邊的都要倒霉。
**在他三歲時落水而亡，他娘在他七歲時病故。
后來寄居叔父家，叔父家的鋪子半年內倒閉兩家。
去私塾讀書，私塾先生摔斷了腿。
連村里的乞丐窩都嫌他晦氣，見他靠近就扔石頭。
族里人實在受不了，湊了半吊錢把他打發了出去。
那時他無處可落腳，流浪到鎮子上，餓得靠在墻根底下奄奄一息。
是我娘心善，便收留了他，讓他跟著我們走南闖北跑商隊。
成婚五年，他事事順心，是因為我是天生錦鯉旺夫命，把他所有的霉運都壓了下去。
說到底，沒有我，他連京城都到不了。
更別說買下這兩進小宅備考，安安穩穩當他的狀元郎，被人榜下捉婿了。
我垂下眼，心里冷笑。
有些人想當陳世美，我可不是秦香蓮。
沒了我的錦鯉旺夫運壓制，他娶別的任何女人，對方輕則殘疾，重則喪命。
現在我只需要等著看他喜宴變喪宴，到時候看他怎么向永安候府交代，怎么向太后交代。
趙嫣用力踩著我的手，語氣卻天真。
“沈姑娘莫不是個啞巴？”
聽見我悶哼一聲，她才做出驚訝的模樣。
“哎呀，我還以為是什么石頭硌腳，沒想到是你的手，真是抱歉?！?br>抬腳之前，還狠狠用力碾了碾。
我抽回已經紅腫變形的手，深吸一口氣。
心里明白，以趙家的權勢，隨便一句話就能讓我消失。
這時候我沒必要跟她硬碰硬，只需要安靜等著看好戲就行。
于是低聲道。
“不敢，是民婦……”
“嗯？”
“是民女自己不小心，玷污了郡主的鞋，望郡主見諒。”
2
段子軒輕哼一聲。
“知道錯就好，拿了銀子還不快滾？”
我低著頭，連連應是。
“民女這就離開，不在這里礙郡主的眼了?！?br>我剛要起身，趙嫣卻出聲。
“急什么？”
她偏頭看向段子軒，語氣像是嗔怪。
“子軒你也太小氣了，人家好歹伺候了你五年，給十兩銀子打發了，傳出去還以為我們侯府苛待下人。”
段子軒有些疑惑：“那依嫣兒的意思是……”
趙嫣笑了笑，目光落下我臉上。
“休書備案，衙門那邊走流程不是需要三天嗎？”
她站直身子，挽上段子軒的胳膊。
“不如讓沈姑娘先到我府里住下，我也好向她取取經，怎么才能伺候好你，等喝了喜酒再走也不遲?！?br>段子軒看著自己的手臂，笑道。
“還是嫣兒考慮得周道?！?br>說著他又瞪向我。
“還不快謝謝郡主！”
我心里猛地一沉。
去侯府？進了那個門，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她嘴上說得客氣，可那笑容里分明帶著貓戲老鼠的**。
我咬了咬牙，伏低身子，聲音里帶上幾分顫抖。
“郡主抬愛，民女受之有愧。”
“民女今日就啟程回老家，絕不在京城多留一日，也絕不會在外頭胡言亂語，壞了狀元郎和郡主的名聲?！?br>我說得誠懇，頭磕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
段子軒皺了皺眉，似要開口，卻被趙嫣抬手攔下。
她蹲下身，與我平視。
那雙漂亮的杏眼里盛滿了笑意。
“沈姑娘這么急著走？”
她伸出手，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渾身僵住，不敢躲，也不敢應。
她忽然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那本郡主換個說法，你爹娘聽說女婿高中狀元很是開心，連夜就收拾東西往京城趕。”
“青州地界最近匪患頗多，你說要是他們出點什么事……”
感受到我眼里的震驚，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站起身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沈姑娘既然不愿意就算了，本郡主也不會強人所難，你……”
“我愿意！”
我跪在地上，指甲掐進肉里，卻還是硬生生擠出幾個字。
趙嫣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轉身離去。
“回府?！?br>接下來的兩天，我才真正見識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趙嫣從不親自動手，她只是輕飄飄地吩咐一句。
“沈姑娘手腳笨拙，你們多教教她規矩。”
那些婆子丫鬟便會意，然后用各種讓人說不出話的法子折磨我。
3
第一天，她們讓我跪在院子里擦青石板，從清晨跪到月頭正中。
膝蓋磨破了皮，血滲進褲腿。
最后掌事嬤嬤端來一碗餿飯，倒在狗盆里。
“吃吧，郡主賞的。”
見我不動，嬤嬤嗤笑一聲。
“郡主可說了，你吃得多，你爹娘就少早點罪，你也不想你家人因為你喪命吧？”
這時候我已經知道，趙嫣把爹娘關了起來。
因為昨天剛進侯府，我就收到了爹的斷指。
趙嫣想用他們來捏住我的命門，慢慢折磨我。
我不敢賭，只能趴在地上，瘋了一般跟狗搶食，惹得周圍哄笑不斷。
第二天，她們讓我去廚房幫忙。
因為鬧了一夜的肚子，我渾身無力，打翻了一只碗。
廚娘一巴掌扇過來，把我推倒在灶臺邊，手被緊緊按進熱水里。
“沒睡醒是不是？那就給你醒醒神?！?br>直到聽見我發出陣陣慘叫求饒，對方才不屑地松開手。
徬晚，我正蹲在井邊洗衣，段子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你身上怎么這么多傷？”
我疼得眼皮都抬不起來。
“那就要去問你的好嫣兒了。”
他皺起眉頭。
“胡說八道什么，肯定是你這鄉村野婦不懂規矩，冒犯了嫣兒?！?br>“嫣兒心善，把你留在侯府，你該感恩戴德才是！”
我苦笑。
他明明知道以趙嫣的手段，所謂的“教育”意味著什么。
可他替趙嫣找好了借口。
他也不是假裝沒看見，他是真的不在乎。
就像那天，他明明知道趙嫣帶我回來，是要折磨我，卻還是一句話不敢說。
在他眼里，我不過是用完了可以隨時丟棄的工具，是阻礙他****的絆腳石。
我受多少苦，都與他無關。
“大人說得是，民女知錯?！?br>段子軒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等婚禮辦完，我會讓她放了你爹娘，你們走得越遠越好，別再來京城?！?br>我心下松了一口氣，有他這句話，至少證明爹娘還活著。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蹲在井邊，看著水桶里倒映出的那張憔悴的臉，忽然笑了。
段子軒，你以為你會一直平安順遂。
卻不知失去我的錦鯉旺夫運之后，第一個遭殃的，便是你最親近的人。
婚禮當天，天公不作美。
從清晨就開始下暴雨，雷聲隆隆，像是老天爺都在發怒。
侯府張燈結彩，紅綢被雨水澆得耷拉下來，喜字貼在門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賓客們撐著傘冒雨而來，個個臉上帶著笑，嘴里說著“天降甘霖，大吉大利”之類的吉祥話。
我站在下人堆里，看著他們拜堂。
段子軒穿著大紅喜袍，意氣風發，趙嫣蓋著紅蓋頭，身姿婀娜。
司儀高喊“一拜天地”，兩人齊齊彎腰。
就在那一瞬間，供桌上的龍鳳喜燭忽然滅了。
賓客們竊竊私語，管事急忙上前重新點燃。
段子軒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擠出笑容。
“燭滅復明，恩愛長青，火起更旺，福祿滿堂?！?br>此話一出，立刻贏得滿堂喝彩。
都在夸他不虧是新科狀元郎，出口成章。
二拜高堂。
兩人彎腰時，房梁上忽然掉下一塊瓦片，砸在趙嫣腳邊，嚇得她尖叫一聲，差點摔倒。
喜娘反應極快。
“瓦落福到，歲歲安康！”
夫妻對拜。
這一次倒是順利拜完了，可兩人直起身時，段子軒的喜袍不知怎么勾住了桌角。
“撕拉”一聲，袖子扯開一道口子。
喜娘硬著頭皮大喊。
“新袍開口，富貴長久！”
眾人齊賀。
只有我知道，霉運已經開始了。
滅燭、落瓦、破衣。
三災已經齊了，接下來就是……
4
賓客們簇擁著新人往后院的新房走。
我端著托盤站在原地，看著暴雨如注的天幕，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趙嫣，很快你就會知道，你搶到的男人究竟是新郎，還是索你命的惡鬼。
沒過多久，趙嫣身邊的貼身丫鬟翠屏就找到了我。
“郡主說了，讓你去洞房外面跪著伺候?！?br>我知道這是趙嫣心里想什么，她要我在洞房外聽著她和段子軒的歡愉之聲。
可我沒有拒絕的資格。
我跪在洞房外的青石板上，雨水澆透了全身，凍得牙齒打顫。
屋里的紅燭透過窗紙映出暖黃的光，偶爾傳出幾聲輕笑。
多般配的一對。
雨水順著我臉頰往下淌，膝蓋疼得像是要碎掉，身上的舊傷被雨水一泡，鉆心地疼。
不知過了多久，翠屏帶著兩個婆子走來。
“沈姑娘，郡主說你這三天表現不錯，不用跪了，我送你去見你爹娘?！?br>我心知她不會這么好心，但依然抵不住想見爹**心情。
剛要起身，一個婆子卻從袖中抽出一根細麻繩，套在了我脖子上。
另一個婆子死死壓住我。
我奮力掙扎。
“你們想干什么？”
翠屏憐憫地看著我。
“死到臨頭，也不怕告訴你真相?！?br>“郡主前日確實派人去青州接人了，可車馬走到半路，遇上山體滑坡，連人帶車翻下了山崖?！?br>“郡主怕你知道了，就不聽話了，那就沒得玩了，所以一直沒告訴你?！?br>“現在衙門的流程已經走完，你已經不是段夫人了，郡主和姑爺也已經禮成，是段大人親自吩咐送你一程?！?br>我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我為了爹娘忍受這非人的折磨，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可原來……他們早就死了。
見我痛苦悲憤的樣子，翠屏笑了。
“你該不會真的信郡主會放過你和你家人吧？”
“你也不想想，郡主這種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夫君有個前妻還活著?！?br>“只有死人才讓人心安，你爹娘是，你也是！”
我恨意滋生。
“趙嫣兒，你不得好……”
話還沒喊完，翠屏就死死捂住我的嘴。
婆子手中的繩子同時收緊。
“你也別怨郡主，要怨就怨你自己命不好，擋了郡主的路?！?br>麻繩勒進喉嚨，我拼命掙扎，可這幾天被折磨得渾身是傷，根本使不上力氣。
雨水灌進嘴里，窒息的感覺鋪天蓋地地涌上來。
翠屏湊近我耳邊，低聲道。
“你爹娘已經上路了，我現在就送你去見他們，黃泉路上，一家三口也算團圓了?！?br>我卻盯著洞房花燭，突然笑了。
趙嫣兒，段子軒！
你們想讓我死，那就看到底誰先下地獄！
就在我兩眼發黑，意識將要消散時，洞房里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接著是段子軒的驚呼，帶著明顯的慌亂。
“嫣兒？！嫣兒你怎么了？！來人！快來人?。?！”
婆子的手一抖，繩子松了半寸。
新鮮的空氣涌入肺里，我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跪在雨里，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段子軒，你的好運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