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表弟家一頓晚飯，要了我八萬。
姑媽一個書包，要了我三萬。
二叔一次送傘，要了我六十萬貸款擔保。
他們把二十年前的恩，一分一分折了現。直到我爸肝癌，我在群里發眾籌。
安靜了五小時。
表弟回了個笑臉。
姑媽私聊：你自己沒積蓄嗎？
二叔當眾@我：有錢還讓長輩湊？
那一刻我懂了我不是人，是家族ATM。
他們存的每一筆舊恩，都是***。
……
1
表弟結婚那年，二叔在家族群里@我：鵬鵬結婚，你這個當姐的總得表示表示。
按咱們這兒規矩，當姐的隨禮不能少，少了讓人笑話。
下面跟了一排大拇指。我盯著屏幕看了半分鐘，轉賬兩萬。
表弟接收轉賬速度很快，順手發了個跪謝的表情包。
可不到兩分鐘，二叔的電話打過來了。“兩萬塊錢你打發叫花子呢？”
我攥著手機，坐在出租屋床沿上。
“二叔，我剛工作三年，真的沒存下......”
“你可是吃我們家飯長大的。”他打斷我，語重心長：
“你小時候，鵬鵬媽給你盛過多少碗飯，你數過沒有？你表弟自己的舍不得吃的排骨，都往你碗里夾。你記得沒有？”
我張了張嘴。那年我還小，二嬸做飯好吃，排骨燉得爛，用筷子一撥就脫骨。
她總是先給我盛一碗，說“小禾瘦，多吃點。”
我記得她給我夾排骨時，筷子在碗沿上磕出的聲音。
“八萬。”二叔說，“就當還你嬸子那些年的飯錢。”
我沒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點了一根煙。“小禾，二叔不是逼你。
你二嬸現在身體也不好，鵬鵬結婚是大事，你這個當姐的要是隨少了，親戚們怎么看你？”
“你好好想想，想好了給二叔回話。”
他掛了。我坐在床沿上，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二叔發來的一條消息，鵬鵬**住院單照片。
我放大看了看日期，是三年前的。我在對話框里停頓了很久，最后又轉了八萬。
銀行發來余額短信的時候，我沒看。我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些快掉的墻皮。
有一塊已經翹起來了。房東說上個月來修，到現在沒來。
那些排骨，大概是我這輩子吃過最貴的肉。最后，鵬鵬的婚禮我沒去。
二叔在群里發了一堆照片。照片底下跟了一長串恭喜，我劃了兩下，不再看了。
打開外***，我點了一碗排骨飯，多加了一份排骨。
送來的時候湯灑了一半，袋子底下汪著一攤油。
我蹲在床沿上吃，吃到第三塊的時候，眼淚就下來了。
排骨燉得太爛了，筷子一撥就脫骨。和記憶里一個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