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堆里的心跳------------------------------------------。，是整個腦袋像是被斧頭劈開的疼。他本能地想睜眼，***都沒看見。不是黑暗——黑暗至少能感覺到光線變化。他感受到的，是虛無。，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臉。眼睛在，眼皮能動，但什么都看不見。腦后有一處凝結的血痂，頭發被血糊成了一團，動一下就有碎屑往下掉。：實驗室，一束不應該出現的白光，然后就是劇烈的墜落感。。這個念頭還沒完全成型，一陣馬蹄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沉重，整齊，由遠及近。馬蹄踩在什么柔軟的東西上——不是草地，也不是泥地。然后他聞到了。血腥味。鋪天蓋地的血腥味。。他在尸堆里。。有人在說話，語調和口音都很怪，但他能勉強聽懂。“還有幾個活的？頭兒說一個不留。那就再補一遍。”——刀被從鞘里***。然后是悶響。一刀，又一刀。每一聲都伴隨著短促的悶哼，或者干脆什么聲音都沒有。。不是比喻，是他在自己有意識地控制下，完全停止了呼吸。。：來人的體重——不重，輕裝兵。腳步聲的節奏——穩，不是新兵。鎧甲摩擦的頻率——右肩比左肩多磨了一下，右撇子，刀在右手。
三步。兩步。一步。
一只靴子踩在他的背上。不是踢，是踩——翻過來看看是不是死了。他的身體順著力道翻了個面，后背砸在另一具**上。他的后腦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幾乎讓他破功，但他咬住了自己的舌頭。
刀尖抵在他的心口。抵了一會兒，沒刺進去。然后靴子挪開了。
“這個也死了。”
腳步聲繼續往前。
李默一直憋到那串腳步聲走出至少五十步遠，才敢把那口氣緩緩地、無聲地吐出來。
就是在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耳朵不一樣了。
他能聽見那只老鼠。不是“聽到有老鼠跑過去”的那種聽見，而是清晰地聽見老鼠的爪子踩在泥土上，聽見它的小心臟在快速地、規律地跳動，聽見它的胡須碰觸到一片枯葉時發出的沙沙聲。
他甚至能判斷出那只老鼠的位置——左前方，大概七尺遠，正在往東邊移動。方向感精準得像是腦子里有一張實時更新的三維地圖。
這就是老天給他的補償？一個**，換了一對能聽見老鼠心跳的耳朵？
他一動不動地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趴到**的溫度慢慢降下去，趴到那只老鼠吃飽了離開。
然后他開始小心翼翼地摸索。
第一個結論：這確實是個戰場。他摸到了折斷的兵器、散落的箭矢、被踩碎的盾牌碎片。空氣里有燒焦的味道，遠處應該還在冒煙。
第二個結論：他穿的一身粗布衣——至少在這個世界，他不是什么大人物。
第三個結論：他的腦袋受傷了，看不見了，但必須盡快離開這里。
他掙扎著從尸堆里爬出來。
他看不見方向。他只知道，自己正朝著遠離那些馬蹄聲的地方在爬。
他不知道這樣爬了多久。他的手上全是泥土和已經分不清是誰的血，膝蓋磨破了，但他不敢停。
直到一個少年的聲音從左邊傳過來。
“咦？這里有個活的！”
李默的身體瞬間繃緊。
那個聲音又近了，腳步聲也近了，輕快，不沉穩，不像剛才那些士兵。接著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把他翻了過來。
“喂，你能說話嗎？你——”少年的聲音突然頓了一下，然后變輕了，“你的眼睛……”
李默沒說話。
“我叫荊天明，你叫什么？”
沉默。
“你是啞巴嗎？”
還是沉默。
少年嘆了口氣，然后李默感覺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不符合這個年紀的力氣把他拖了起來。
“算了，我先帶你回去。你運氣好，這片戰場就我一個人來搜，要是讓別人看見你，你早被補刀補死八百回了。不過你可別嫌我重，我背你的時候你抓穩，掉下去我可不管……”
他還在說。一邊背起李默一邊說，從戰場的慘狀說到今天的天氣，從今天的天氣說到早上沒吃飽。
李默趴在這個話癆少年的背上，聽著他的心跳。
有力。規律。帶著一股少年特有的莽撞和熱乎氣。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聽”到一個活人的心臟在正常地跳。
他記住了這個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