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婚契------------------------------------------，是被人一腳踹開的。，算盤珠子撥到最后，賬本上只剩兩個字：沒錢。，墻上那幅“童叟無欺”晃了晃，灰落下來，正好蓋住“無欺”兩個字。，手里捏著一張欠條。，老城這一片都叫他劉三。明面上開搬家公司，背地里接民間借貸和清場的活，誰家拆遷、誰家欠錢、誰家老人沒了依靠，他總能第一時間聞著味過來。“沈老板，你爹失蹤三年了，賬不能也跟著失蹤吧？”：“人還沒定死活，你就急著替他清賬？”，把欠條拍在柜臺上。，墨卻舊得發暗。上面寫著沈鶴年借款三十萬元，七日內歸還，逾期則以半卷齋的店面，以及后院封存的那批舊器抵償。落款是沈老頭的手印，旁邊還有一個中人印，只能看清半個“柳”字。。？茶葉泡到沒味，還能曬干了當香料賣。讓他借三十萬收舊器，概率差不多等于出門撿到小狐妖。“假的。”沈硯說。“手印還能假？”劉三指了指中人印，“明日午時，錢或者鋪子和后院舊器，兩樣選一樣。不給，我就替沈老頭清庫。”。：“前堂隨你看，后院不行。”
“后院藏金山了？”
“有我爹失蹤前封存的東西。”
劉三臉色一僵。
沈硯晃了晃手機：“你要硬闖，我現在報警。踹門的視頻已經錄上了。”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劉三罵了句，丟下欠條，帶人走了。
半卷齋安靜下來。
這家舊書店藏在老城拆遷區，前堂賣書，后院堆舊器。沈老頭在時，門口木牌上寫著：舊書、殘卷、拓片、雜項，真假自辨，概不退換。
沈硯從小在這塊牌子下長大，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識字，是看東西哪里不對。
一頁書少了半角，一方硯補過底，一張拓片字口太新，他只要上手，心里就會發*。
沈老頭常說，這不是本事，是毛病。
“看見缺口就想補，看見假字就想挑，遲早有一天，你要被這毛病害死。”
沈硯那時候不服：“那你還教我？”
沈老頭坐在柜臺后曬舊書，眼皮都沒抬：“我不教你，你以后被人拿假貨騙了，還得回來哭。”
這話聽著像嫌棄，沈硯后來才明白，沈老頭教他的不是看貨，是看人。舊書能補，舊器能修，可有些人把賬寫在活人身上，把規矩刻進別人命里，那種假，比贗品臟多了。
現在，那張欠條也讓他發*。
沈老頭失蹤前七天，確實出過門。回來時衣擺全是泥，懷里抱著一只長木匣，不讓沈硯碰。第二天，他封了后院柴房。
第三天，他關掉了店里所有監控。
第七天夜里，他把一封信壓在柜臺賬本下面，讓沈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拆開。
沈硯一直沒拆。
不是不想，是不敢。沈老頭失蹤前那幾天太反常，反常得不像要出遠門，倒像主動走進了什么東西里。
現在刀已經頂到門口。
沈硯從柜底翻出信，拆開。
信里沒有***密碼，沒有轉賬記錄，也沒有市中心大別墅的過戶文件。
只有兩行字：
非到絕處勿開。
若開，必補遺。
沈硯心想這不是廢話，仔細看了半天，翻了個面。
背面還有一句，字跡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有人刪案，有器作證。莫認命，莫認債，莫替死人背活人的賬。
后院忽然響了一聲。
很輕，像有人用指節敲了敲木匣。
沈硯捏著信，站了片刻，拿起鑰匙。
他不是膽大。
一個人窮到連鋪子都快保不住，鬼來敲門，也得先問問能不能抵債。
柴房門上落著三道鎖，門縫貼著舊黃紙。紙上沒有符，只有沈老頭一遍遍寫的四個字：
未補勿開。
沈硯開第一道鎖。
風停了。
開第二道鎖。
前堂的算盤自己響了一聲。
第三道鎖落地，柴房門向內開了一寸。
冷香撲面而來。
不是檀香，也不是紙錢香，是舊嫁衣壓在箱底多年，被霉、脂粉、雨水和血一起捂出來的味道。
柴房里沒有柴。
正中擺著一只紅漆木匣。匣蓋上釘著銅片，銅片刻成判牌形狀，旁邊壓著沈老頭的私印。
銅片上寫著四個字：
案物勿毀。
沈硯伸手去揭匣蓋。指尖剛碰到銅片，掌心一疼，像被**破。血落在銅片上，木匣自己開了。
里面是一面銅鏡。
鏡背嵌著半片嫁衣料，紅得發黑。鏡面蒙塵，卻照不出沈硯的臉，只映出一條陌生長街。
長街兩側掛著紅燈。燈下站著一隊迎親人，紙馬、紙轎、紅傘、嗩吶，全都齊整得不像活人辦事。
最前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賬房短袍，胸前掛著木牌，手里捧著一卷婚契。
沈硯看清那張臉，后背一下涼了。
是他自己。
鏡中的“沈硯”似乎也察覺到有人在看，緩緩低頭，展開婚契。
婚契上沒有花押，沒有喜字，只有兩行墨字。
新郎：鐘馗。
新娘：沈硯。
沈硯盯著那兩個名字，第一反應不是怕，是荒唐。
“這誰寫的？”他低聲罵，“眼神不好就別當媒人。”
鏡中迎親隊忽然停下。
嗩吶聲斷了一拍。
隊伍后方，一頂大紅花轎緩緩轉向。轎簾里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手腕上系著紅繩，紅繩另一端拴著一枚無字牌位。
一個女聲從鏡里傳出來，輕得像被人按著喉嚨說話。
“郎君。”
沈硯后退半步，撞到木架。手中木匣摔到地上，一本黑皮舊書砸在他腳邊。書沒有名字，邊角被火燎過，翻開兩頁全是空白。
沈硯正準備彎腰撿起，書自己飄到空中，第一頁緩緩打開，慢慢浮出四個朱字：
無字器譜。
朱字下面有半句殘批，像被火燒掉了后半截：
嫁錯一人，……
后面的字還沒顯出來。
沈硯翻了翻后面。
全是白紙。
不是新紙的白，而是被人刮過、洗過、燒過之后剩下的白。紙面上有很淺的凹痕，像原本寫滿了字，又被誰一點點抹干凈。
沈硯用指腹摸過去，心里那股熟悉的發*又起來了。
缺頁。
缺字。
缺的不只是一本書，像是一整樁案子被人從中間挖走了。
前堂大門又被拍響。
劉三在外頭喊：“沈老板，想好沒有？欠錢不還，人可就不好看了！”
銅鏡里的花轎也在同一刻停下。
轎中女聲輕輕補完那半句話：
“滿城無頭。”
沈硯低頭看器譜。
第二頁浮出一筆血紅小字：
嫁衣銅鏡案，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