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公說了，你就是個黃臉婆。識相點，把字簽了吧。"
*超單被甩到我臉上，黑白圖像紙貼著我的鼻梁滑下去，掉在玄關地板上。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四五個月的肚子被一件緊身針織裙勒出圓潤弧度。她嘴唇涂成正紅色，下巴抬得比門框還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超市貨架最底層的臨期商品。
我彎腰把*超單撿起來，動作不快不慢，跟撿一張超市小票沒什么區別。
做了六年行政主管，我最先練出來的本事就是在領導拍桌子時面不改色。什么場面都見過，一個**上門，還嚇不住我。
我甚至有心情把*超單上的字看清楚。
日期是四個月前。孕周十八周加三天。醫院是城東那家私立婦產，號稱產檢套餐最貴的那家。
四個月前，陳銳說去**出差，談一個大項目。走之前還跟我要了五千塊，說請客戶吃飯要用。
我把*超單的折痕抹平，放在玄關鞋柜上。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她。
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么平靜。她很快恢復了氣勢，把手搭在肚子上，昂著頭："我叫王曉曼。你老公的孩子在這兒，看清楚了。還不簽字，等著過年嗎？"
我看著她搭在肚子上那只手。指甲做的是當季流行的腮紅色，一看就不便宜。手腕上有一條銀手鏈，吊墜是個小鎖，我在商場見過同款，三千多。
"錢是陳銳給你花的？"
"當然。"王曉曼嗤笑一聲，"他說了，家里的錢本來就是他賺的，給誰花是他的自由。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五千？六千？他一個月光花在我身上的就不止這個數。"
隔壁的門開了一條縫。趙姐的臉露出來半張，眼神在我和王曉曼之間來回掃。
王曉曼根本不在意有人看，反而提高了聲音："姐姐，我勸你想清楚。銳哥說了，這段婚姻他早就不想過了。你拖著不簽字，對誰都沒好處。孩子生下來總得有個名分吧？"
"你說完了？"
王曉曼一愣。
我把門打開到最大，側身讓開："說完了就請回。下次來之前先打個電話，我好準備點水果。"
她的臉漲紅了。她大概準備了好幾套逼我崩潰哭鬧的應對方案，沒想到我這個反應。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什么，最終哼了一聲，轉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三秒。
然后我走進臥室，打開衣柜底層那個放舊賬本的抽屜，翻出陳銳那**資卡的最近一次對賬單。
我之前從來沒仔細看過。
他每月工資到賬一萬二，到賬第二天固定轉出八千。收款人我不認識，名字顯示"王某"。
連續六個月。
我又打開手機銀行，查我們的共同存款賬戶。
去年年底這個賬戶里有四十七萬。
現在余額是三萬兩千。
四十多萬，在我不知情的時候，被轉走了。
我把手機放下，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一口一口慢慢喝完。
六年。我跟陳銳結婚六年。六年里我管家務管孩子管人情往來，他的襯衫是我燙的，他應酬喝多了是我接的，**住院是我請假陪護的。
我以為這些付出至少換來了一段安穩的婚姻。
原來只換來一張甩在臉上的*超單和一個被掏空的銀行賬戶。
水杯放回架子上的時候，我的手沒有抖。
不是不疼。是疼的方式變了。
二十歲的時候被傷害會哭。三十二歲的時候被傷害，第一反應是清點損失。
晚上八點，陳銳回家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手機，茶幾上攤著那張*超單。
他看見*超單的一瞬間腳步頓了一下。只有零點幾秒，然后他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對面坐下。
"誰來過了？"他問。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么。
"你心里有數。"
陳銳嘆了口氣。不是愧疚的嘆氣，是那種被人發現了秘密之后覺得麻煩的嘆氣。
"蘇念，我本來打算找個合適的時間跟你談。"
"談什么？"
"離婚。"他把這兩個字說得很輕松，像說今天天氣不錯。"我跟曉曼的事，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了。她懷了我的孩子，我得給她一個交代。"
我看著他。三十五歲的陳銳，頭發用發蠟往后梳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