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這天，我在外地出差，我爸給我發來消息：

“***包了點粽子，說你小時候愛吃，非要給你送過去?！?br>
“這兩年你奶越來越糊涂了，身體也不太好，她到城里你接一下她?！?br>
我回了個“好”，轉頭把接車時間和位置發給老公。

他一口應下。

直到我半夜忙完所有工作，關上電腦時才發現我手機有幾十條未接電話。

我打回去，電話那頭傳來我爸焦急的聲音：

“你干嘛去了？不是說讓你接一下你奶嗎？你奶人不見了！”

我臉色頓時血色全無。

給老公打去電話，老公心虛又不耐煩：

“火車站不是有工作人員嗎，怎么還能走丟啊，我今天下午有事，公司新來的實習生不會用打印機，我就加了會班教她。”

“不是已經報警了嗎，**回去找的……”

我掛了電話，火速和領導請了假，買了機票回家。

最后才在公園的監控里看到***身影。

趕到公園，我看見奶奶滿頭白發，整個人縮在公園里的長椅上睡覺，手里還緊緊攥著那袋從鄉下帶來的手工粽子。

我突然什么都不想吵了。

原來我的親人，還不如一個實習生學不會打印機的事情重要。

……

我蹲在長椅前，輕輕喊了一聲：“奶奶?！?br>
奶奶迷迷糊糊睜開眼，看清是我，先慌忙把懷里的袋子塞過來。

“念念，你來啦？奶奶沒亂跑，奶奶就在這等你。”

她聲音發啞，手卻攥得很緊，像生怕把東西弄丟。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一袋手工粽子，塑料袋都被捏皺了，里面的粽子裹得歪歪扭扭，繩子也打得不整齊，一看就是她手抖著慢慢包出來的。

我喉嚨像被堵住，半天說不出話。

奶奶還在小心解釋：“我到站以后，沒看到你。我怕走丟，就坐那等。后來站里人越來越少，我又怕你找不著我，就想著到外頭亮堂的地方坐著?！?br>
“就是粽子涼了，不好吃了?！?br>
我眼睛一下就酸了。

她都糊涂成這樣了，最惦記的還是我愛不愛吃。

我接過袋子，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發顫：“奶奶，對不起，****?！?br>
奶奶立刻搖頭：“不晚不晚，你工作忙，奶奶知道。”

我爸媽也很快趕到了。

我媽一路跑過來，看到奶奶就紅了眼，蹲下來一邊給她拍灰，一邊罵她：“你要嚇死我們是不是！”

奶奶縮了縮脖子，小聲說：“我沒亂跑，我在等念念。”

我爸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厲害，轉頭看我：“不是讓遲年來接嗎？”

我握緊手機，嗯了一聲。

后面的話，不用再說了。

如果他來了，奶奶不會一個人在車站待到天黑，更不會抱著粽子在公園長椅上睡著。

回家的路上，車里安靜得可怕。

奶奶坐在后排，抱著那袋粽子，時不時還問我一句：“念念餓不餓？奶奶給你留了肉粽?！?br>
我透過后視鏡看她，胸口一陣陣發悶。

她什么都記不清了，偏偏記得我愛吃什么。

而那個說會照顧我、照顧我家人的男人，卻連去一趟車站都嫌麻煩。

凌晨兩點，我剛把奶奶安頓好，季遲年的電話就打來了。

我接起后，他先問：“找到了？”

我淡淡嗯了一聲。

他像是松了口氣：“找到就行。我今天真是臨時有事，那個新來的實習生什么都不會，材料卡在我這兒了?！?br>
我直接打斷他：“所以，我奶奶不如她學會打印機重要，是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他聲音也有點不耐煩：“你別這么說行不行？我怎么知道老人家會自己走出去？火車站不是有工作人員嗎？”

“那你為什么不打電話給我爸媽？”

他突然噎住了。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眼眶都發酸。

“明天回我爸媽家一趟?！?br>
“干什么？”

“給我奶奶道歉。”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不是今天才知道他靠不住。

我只是今天才終于承認，我在他心里，真的沒那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