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科菜鳥------------------------------------------，急診科。，仰頭看著那塊掛了三十年的招牌。“市一院急診科”六個大字，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威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工牌：“仁濟中醫院·鐘墨·主治醫師”。，怎么看怎么不搭。像穿著泳褲去參加葬禮。“讓讓。”一個推著平車的護工從后面擠過來，鐘墨側身讓開。平車上躺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手臂上扎著留置針，旁邊一個年輕醫生舉著輸液瓶小跑。。急診科的大廳里，嘈雜得像菜市場。哭喊聲、**聲、電話鈴聲、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混在一起，織成一張讓人喘不過氣的網。，被撞了三下。沒人道歉，因為沒人有空道歉。“你是新來進修的？”一個聲音從掛號窗口旁邊傳過來。，看見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深綠色的洗手衣，頭發隨便扎在腦后，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對，我叫鐘墨。我知道，中醫科那個。”她掃了一眼他的工牌，表情沒什么變化，“跟我來。我叫陳敏，急診科護士長。你的工位在走廊盡頭那個診室。方主任說你只待三個月，所以沒給你安排帶教老師，你跟著值班醫生輪轉就行。好的。有什么不懂的問值班醫生，別自己瞎搞。我們這里是急診，不是你們那種可以慢慢把脈的地方。”。。中醫在急診科，就像火鍋店里的冰淇淋——不是不能有，但誰會覺得你是正經菜？：“到了。”
鐘墨往里看了一眼：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電腦，一張檢查床。桌子上落了一層灰。
他站了三秒，從包里拿出一包濕巾，開始擦桌子。
上午九點，急診科主任方衛國開晨會。
四十五六歲，國字臉，頭發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胸口口袋里別著三支筆。他說話很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昨晚收的三個病人：車禍那個，脾破裂做了手術，現在ICU；心衰那個，用了新活素，今天早上尿量上來了；還有一個酒精中毒的，清醒后自己跑了，沒結賬。”
底下有人笑了一聲。
“笑什么笑？”方衛國面無表情，“這個月第八個跑單的了，你們能不能在病人清醒之前先收錢？”
笑聲沒了。
方衛國的目光掃過人群，停在鐘墨身上。
“你就是仁濟來的？”
“方主任好，我是鐘墨。”
“嗯。”方衛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會什么？”
這個問題太寬泛了。鐘墨想了想，說：“中醫內科、針灸、推拿，都會一些。”
“會心肺復蘇嗎？”
“會。”
“會氣管插管嗎？”
“……不會。”
“會深靜脈穿刺嗎？”
“不會。”
“會用呼吸機嗎？”
“不會。”
方衛國點了點頭，表情像是在說不出所料。
旁邊一個年輕醫生，胸牌寫著“劉凱”，嘴角帶著一絲笑，旁邊的蘇晚亭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收住了。
“那你先在診室里待著，有什么病人分給你就看，看不好的叫值班醫生。”方衛國頓了頓，“對了，我們急診科不主動開中藥，病人要求開的話可以。別亂開方子，出了事你自己負責。”
說完，他轉身走了。
鐘墨回到自己那間落灰的診室，坐下。保溫杯里的枸杞茶還沒喝，等著病人來。一直等，等到快十點半，終于有人來了。
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由女兒扶著走進來，主訴“腰痛”。
掛號窗口分診的時候，護士問她掛哪個科，她說骨科，骨科說腰疼不歸他們管，讓她去疼痛科，疼痛科說今天預約滿了，不看新病人。
女兒急了，在護士站吵了幾句。旁邊一個候診的病人說了一句：“這醫院不是有中醫嗎？腰疼**管用。”女兒問了護士，才知道三樓最里頭還有一間診室，配了一個中醫院來進修的醫生。
“我們也是打聽過來的。”女兒說，“我媽腰疼了三個月了，拍了片子說是腰椎退行性變，吃了好多藥不管用。鐘醫生，你給看看。”
鐘墨讓老**坐下來切脈。脈沉細，尺脈尤弱。舌淡苔白，邊有齒痕。
“除了腰疼，還有沒有其他不舒服？比如怕冷、腿軟、夜尿多？”
老**眼睛一亮：“有有有！我這腿啊，一到冬天就跟冰棍似的，晚上要起夜兩三回。”
鐘墨心里有了數——腎陽虛，寒濕阻絡。他開了一個方子：金匱腎氣丸加減，加杜仲、牛膝引藥入腰。又拿出針灸針，在腎俞、大腸俞、委中上扎了幾針。
女兒將信將疑：“就這幾針，能管用嗎？”
“二十分鐘后看。”
二十分鐘后，老**從床上下來，試著活動了一下腰。“哎？好像……沒那么疼了？”女兒也瞪大了眼睛。老**又走了兩步，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鐘墨把方子遞過去：“回去吃七天，七天后復診。平時注意腰部保暖，別久坐。”
“鐘醫生，你這針真管用！”老**拉著女兒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鐘墨說“嗯”，把她們送出門。
門口，陳敏正好路過，聽見了老**的話。她停下腳步，往診室里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走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鐘墨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急診科的食堂不大，十張桌子，坐滿了人。他認識的人不多，準備安靜吃完就走。
但有人不讓他安靜。
劉凱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對面。
“你就是那個中醫？”
“對。”
“你上午看那個腰疼病人，用的什么方？”
“金匱腎氣丸加減。”
劉凱撇了撇嘴：“那種病人我們急診科一天能來七八個，都是慢性病，你開了藥也治不了根，過兩天又來了。”
鐘墨看了他一眼：“治不了根，但能緩解癥狀。病人不疼了，生活質量提高了，這不就是醫療的目的嗎？”
劉凱被噎了一下，哼了一聲：“話是這么說，但急診科不是干這個的。急診是救命的地方，不是調理身體的地方。”
“我沒說不救命。”鐘墨夾了一塊***，慢慢嚼完，“如果來了急癥病人，我一樣會處理。”
“你？會處理？”劉凱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懷疑，“急性心梗你能治？”
鐘墨放下筷子，看著他：“心梗我不會治。但病人送來之前，我可以先用**內關、人中輔助維持生命體征。”他頓了頓，“你要不要試試？”
劉凱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怎么試？”
“我扎你內關穴，你看看疼不疼。”
“……我吃飽了。”劉凱端起餐盤走了。
旁邊的桌上傳來一聲輕笑。鐘墨轉頭，看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醫生，胸牌寫著“蘇晚亭”。
“別介意，劉凱那人就這樣。”她說，“他對所有進修的都這樣，不光是針對你。”
“我沒介意。”
“你脾氣挺好的。”
“不是脾氣好，是懶得吵。”鐘墨繼續吃飯，“吵贏了又不能多拿工資。”
蘇晚亭笑了一下：“你來多久了？”
“第一天。”
“哦，那時間還長哦。”她站起來，端著自己的餐盤，“加油吧，中醫。”
鐘墨看著她走遠，把最后一口米飯扒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