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破廟,枯骨**------------------------------------------。,把羅盤揣進懷里,指針朝下,免得雨水浸壞了。山里轉了兩天,為的是勘一條龍脈——落塵小鎮東頭的張員外要蓋新宅,出了三塊靈石請他尋一處聚氣藏風的好地基。三塊靈石,夠吃半個月的饅頭咸菜了。這點營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依仗。煉氣三層的散修,在修仙界連門檻都算不上,也就靠著一手看**尋龍脈的本事,在凡塵里混口飯吃。。從巖石下鉆出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泥,抬頭看天。烏云壓得極低,灰蒙蒙一片,沒有要散的意思。找個地方先避一避。。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前面有座破廟。"廟"都是抬舉了。屋頂塌了半邊,山墻歪歪斜斜,門板不知去向,只剩兩根黑黢黢的門框杵在那里,像兩截斷了的骨頭。廟里供著一尊神像,看不清面目,泥塑的身子裂了縫,長滿了青苔,不知是哪路神仙落魄到這步田地。門口站了站,聞到一股潮濕的霉味,混著某種說不清的腥氣,像什么東西腐爛了很久又被雨水泡發了。風吹過破窗的空洞,發出嗚嗚的聲響,不像是風,倒像是有人堵著嗓子在哭。。,一眼望到頭。地上鋪著厚厚的枯草,角落堆著碎瓦爛磚。找了個干燥些的角落,外袍脫下來擰了擰水,正打算生火,草堆里忽然有響動。,下意識握住了腰間的短劍——說是短劍,其實就是把比菜刀強不了多少的凡鐵,刀鞘上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銹跡斑斑的鐵皮。對付野狗都費勁,可荒山破廟里,能有個東西握在手里,心里多少踏實些。,輕得像什么東西在發抖。,沈硯愣住了。。,蜷成一團,渾身臟兮兮的,看不出是男是女。一頭亂發打著結,糊在臉上,發梢結著干涸的泥塊。身上裹著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布,邊緣磨成了碎條。露出的手臂細得像枯樹枝,上面布滿了傷痕。有些是新的,滲著血絲;有些是舊的,結了痂又破了,反反復復。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酸腐的氣息,是長期饑餓和潮濕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讓人胃里一陣翻涌。。,輕輕撥開那孩子臉上的亂發。一張小臉露了出來——是個女孩,看模樣七八歲,臉頰凹陷,嘴唇干裂,面無人色。眼睛是睜著的。。
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眼睛。沒有恐懼,沒有驚慌,甚至沒有饑餓帶來的麻木。眸子深邃得像兩口枯井,井壁長滿了青苔,底下是干涸的泥,連一滴水都沒有。里面裝著的是沈硯見過的最沉的死寂——不是將死之人的那種回光返照,而是一種活了不知多久、久到連活著這件事本身都變得毫無意義的疲倦。
沈硯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人,**的眼睛、瘋子的眼睛、將死之人的眼睛,他都見過。沒有一雙像這雙一樣,空得那么徹底,深得那么嚇人。
"你還活著。"輕聲說了一句廢話。
女孩沒有反應,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他。目光穿過他,落在他身后的某個地方,又好像什么都沒落在。
干糧掏出來——半塊餅,一截**。餅掰成小塊,遞到嘴邊。"吃吧。"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張開了嘴。餅塊一點一點喂進去,喂了不知多久,怕她餓久了猛然進食會傷身。手指碰到她的臉頰,冰涼冰涼的,不像活人的溫度。她嚼東西的樣子機械,一下一下的,像是身體在動,意識卻不在這里。
雨還在下。破廟里潮氣重得能擰出水,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陰森。遠處傳來幾聲悶雷,滾過山頭,轟隆隆地響,像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在天邊拖行。沈硯把外袍鋪在地上,把女孩從草堆里抱出來,裹好,放在袍子上。
輕得嚇人,抱在懷里幾乎沒有份量。沈硯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這孩子在荒山里淋了不知多少天的雨,身上卻一點都不燙,沒有風寒的跡象。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餓成這樣,淋成這樣,居然連個噴嚏都沒打。他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沒有多想。倒是懷里的羅盤忽然跳了一下,指針亂轉了半圈,又穩住了。沈硯拍了拍胸口,以為是走動顛的。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搖了搖頭。
"家在哪里?"
還是搖頭。
"記得怎么到這來的嗎?"
終于開了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不記得了。"
沈硯盯著她看了半晌,想從那張小臉上看出點什么來。什么都看不出來。那雙眼睛里除了空,什么都沒有。他不是沒想過這孩子可能有古怪——荒山破廟里憑空出現一個孩子,怎么看都不正常。可轉念一想,自己一個煉氣三層的散修,身上窮得叮當響,有什么好圖的?就算真有古怪,總不能比淋雨生病更倒霉。
火折子掏出來,找了些干柴生了堆火,火光把破廟照得亮堂些。風從墻縫里灌進來,涼颼颼地貼著脖子,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柴火噼里啪啦地響,火星子濺起來,落在地上滅了,像一群飛不遠的螢火蟲。
女孩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下,那層死寂褪去了薄薄一層——不是消散,是被什么東西蓋住了,像薄冰下面流過了一絲活水。
"我叫沈硯,"他說,"落塵鎮的散修,幫人看**的。你要是沒地方去,就先跟我走吧。好歹有個住處,有口熱飯吃。"
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一下。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動著,像兩簇剛點著的燈芯。
剩下的**烤了,兩人分著吃。女孩吃東西的樣子安靜,不哭不鬧,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怕弄出聲響。火光映在她臉上,瘦削的輪廓柔和了些,看著沒那么嚇人了。嘴角沾了一點油漬,她自己不知道,沈硯也沒幫她擦。
沈硯坐在旁邊啃餅,心里盤算著回去之后怎么辦。多一張嘴就多一份開銷,他那點積蓄撐不了多久。可看著眼前這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實在說不出"不管"兩個字。
這輩子心軟的毛病改不了。小時候路邊撿到受傷的麻雀都要養好了再放生,何況是一個人。
雨停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沈硯把女孩背在背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山路泥濘難行,腳底打滑了好幾次,都穩住了。地面硌得腳底生疼,鞋底早就濕透了,襪子黏糊糊地貼在腳上,每走一步都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背上的女孩沒什么份量,跟剛才抱著的那捆干柴差不多。
"我叫阿九。"走到半山腰的時候,背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呢喃。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阿九,好名字。"
青涼山的夜風涼颼颼的,吹得人直打哆嗦。把背上的女孩往上托了托,加快腳步。落塵鎮的燈火在遠處亮著,零零星星的,從山上看下去,像是誰家灶膛里的火沒熄盡,余燼透過門縫漏出來。鎮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依稀可辨,樹下常年蹲著賣糖葫蘆的老劉頭,這個點大概已經收攤回家了。肚子咕咕叫了兩聲,提醒他中午那頓飯也沒吃。
他不知道自己撿回來的是什么人。
只是覺得,這么小的一個孩子,不該一個人躺在荒山破廟里等死。
這就夠了。
精彩片段
小說《我的徒弟》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酒里的濁霧”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硯阿九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荒山破廟,枯骨幼女------------------------------------------。,把羅盤揣進懷里,指針朝下,免得雨水浸壞了。山里轉了兩天,為的是勘一條龍脈——落塵小鎮東頭的張員外要蓋新宅,出了三塊靈石請他尋一處聚氣藏風的好地基。三塊靈石,夠吃半個月的饅頭咸菜了。這點營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依仗。煉氣三層的散修,在修仙界連門檻都算不上,也就靠著一手看風水尋龍脈的本事,在凡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