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祭日,彼端無聲------------------------------------------,刮過老舊**樓的走廊,嗚嗚的像誰在哭。,瘦得像根被霜打蔫的草,臉是長期缺營養的青白,尖下巴削得鋒利,洗得發白的校服套在身上空蕩蕩。她眉眼生得極黑極沉,眉峰總壓著,唇線永遠抿成冷硬的直線,眼神靜得像口深井——不哭鬧、不撒嬌、不說話,從小就孤僻得像棵長在陰溝里的樹。。,瘦高個,尖嘴猴腮,三角眼一肚子算計,是個實打實的小人。半年前賭輸了跑路,卷走家里最后一點錢,留下討債的砸門、一地狼藉,還有妻子阮鳶、女兒舒蕓汐、剛滿三歲的舒芮。,卻**子熬得脫了形。臉頰凹陷,膚色蒼白,眼底是化不開的青黑,長發隨便挽著,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她太瘦了,衣服掛在身上晃蕩,為了養兩個女兒,一天打三份工,天不亮出門,深夜才回,長期營養不良,風一吹像要倒。可她總笑著摸蕓汐的頭:“再熬熬,媽找個穩活,咱們就好了。”,早早就懂了“熬”字怎么寫。,守著三歲的舒芮。舒芮軟乎乎的,圓臉蛋、大眼睛、睫毛長,皮膚是透著粉的白,不像蕓汐那樣沉郁。她黏姐姐,寸步不離,小手總攥著蕓汐的衣角,奶聲奶氣一聲聲軟糯喊著“姐姐”。蕓汐對誰都冷,唯獨對著舒芮時,緊繃的眉眼會悄悄放軟,把僅有的窩頭掰一大半留給妹妹,夜里側身將她護在懷里入眠,替她擋住黑暗里所有莫名的恐懼。:家、學校、妹妹、數不盡的憂愁。愁母親無休止的辛勞,愁討債的人突然破門而入,愁灶臺空空時下一頓溫熱的飯菜該去哪里找。她生性寡言,周遭也無人愿意向她靠近,在班里像是一抹透明的影子,性子孤僻,被所有人下意識忽略。。,一頭蓬松柔軟的雪白長發扎成乖巧的雙馬尾,發尾微微蜷曲,隨著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皮膚白得像落了一地初雪,淺琥珀色的眼瞳干凈澄澈如同琉璃,鼻梁小巧秀氣,唇色是淡淡的櫻粉,平日里穿著整潔柔軟的制式小裙子,像是從童話里走出來的精致洋娃娃,是眾人眼里耀眼的小千金。。父親重組家庭,對她冷漠疏離,繼母處處刁難排擠,再加上異國異鄉的身份、安靜內向的性格,讓她和舒蕓汐一樣,成了被世界邊緣化的孤獨異類。,順理成章地慢慢靠在了一起。,蕓汐也會把母親熬夜縫制的布娃娃悄悄贈予奈葉。課間休息時,她們安靜地挨坐在一起,不用過多言語,無聲的相伴,卻勝過世間萬千寒暄。素來冷硬孤僻的舒蕓汐,只有在奈葉面前才會卸下滿身防備,漆黑沉寂的眼眸里,能難得漏出一星半點細碎又溫熱的光。,終究碎在了一個普通的課間午后。,肆意推搡拉扯、出言**班里一個瘦小的同學,動作粗暴又狠戾。奈葉恰巧路過,心地柔軟的她見不得這般欺凌景象,瞬間紅了眼眶,不顧一切沖上前分開眾人,擋在受害同學身前,聲音微微發顫,脊背卻挺得筆直,語氣格外堅定,用著她那還不太熟練的中文說到:“別打了!不許尼們欺負人!”
不遠處的舒蕓汐緊緊攥緊掌心,指甲深深嵌進皮肉里,泛起一陣刺骨的疼。她心底又怕又慌,生性怯懦,更怕惹上是非,怕本就艱難的家再添變故,只能僵硬地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奈葉孤身一人擋在所有人面前。直到霸凌者揚手就要動手的那一刻,蕓汐才咬著發酸的牙,轉身快步往教師辦公室跑去,慌忙去叫來老師。
老師匆匆趕來,這場霸凌就此被制止。可那幾個心生怨懟的女生,把所有不滿和恨意都盡數記在了舒蕓汐身上,認定是她背地里偷偷告了狀。
幾天過后,她們刻意找到舒蕓汐,臉上裝出假意和善的模樣,故作誠懇地開口:“放學后去后山小林子吧,我們跟你好好道歉,事情說開之后,以后就再也不會為難你了。”
蕓汐心底本能地生出抗拒,一點都不想赴這個詭異的約定。可偏偏這一天,是她的八歲生辰。
更讓她心生期許的是,清晨出門前,阮鳶眉眼帶著笑意溫柔叮囑她:“蕓汐,媽媽今天去面試一份安穩長久的工作,要是順利通過,咱們往后的日子就能慢慢翻身變好啦!你乖乖留在家照看小芮,等媽媽回來,就給你買最喜歡的草莓蛋糕,給你補過生辰,好不好?”
蕓汐望著母親眼底閃爍的期盼光芒,輕輕點了點頭。她太渴望結束這般顛沛貧苦的日子,太不想讓日夜操勞的媽媽失望。
其實從答應約定的那一刻起,蕓汐就早已在心里盤算好了一切,本想開口爭取讓媽媽或許可以將自己的行程延遲一天,可他剛想提頭,看著母親那單薄的身形,再沒有任何底氣,其實我想,作為一個母親,是會同意的。
放學鈴一響,她就急忙收拾好破舊的書包,頻頻望向窗外的天色,心里急得不行。她早早把舒芮安置在屋內小板凳上,反復叮囑妹妹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亂跑,一遍遍摸了摸口袋,甚至提前在心里想好要說的話,打算好好和那些人把矛盾說清楚,了結這段糾葛。
她反反復復看向門外,心里又緊張又忐忑,早已做好了獨自去往后山林子的準備。
可現實終究身不由己,年幼的她沒辦法丟下尚且懵懂年幼的舒芮,家里離不開人,這份迫切想要赴約的心意,只能被死死壓在心底。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滿心愧疚地找到奈葉,低聲說出自己無法赴約的難處。
奈葉望著她眼底的為難與失落,輕輕彎起眉眼笑了笑,雪白雙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淺琥珀色的眼瞳浸著溫潤的暖意:“沒事德,蕓汐,沒關系,我替尼去吧。好好把話說清楚,她們以后就不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了。”
舒蕓汐沒有多想,全然信任這個唯一懂她的朋友,此刻滿心牽掛的都是母親面試的結果,完全沒有預料到,這場倉促的替代奔赴,會是她們之間的此生永別。
出門之前,奈葉心里滿是惶恐不安,上次校園霸凌的畫面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她悄悄將一瓶防狼噴霧塞進書包里,緊緊攥在手心里,指尖緊張得泛出青白。
后山小林子里,路邊雜草長得齊膝高,層層疊疊的樹影昏暗陰郁,蕭瑟冷風穿過枝椏,吹得枝葉胡亂作響,四下透著一股壓抑陰冷的氣息。
那幾個女生早已在這里等候許久,身后還額外叫來了幫手,臉上哪里有半分道歉的誠意,只剩下滿滿的陰狠與戾氣。
“舒蕓汐人呢?居然讓你替她過來?”領頭的女生目露兇光,惡狠狠地盯著眼前白發雙馬尾的奈葉。
“有什么事都沖著窩來,還請不要去為難蕓汐。”奈葉的聲音止不住微微發顫,身形有些發抖,卻依舊倔強地不肯后退半步。
“你個小柜子,還挺講義氣!”
話音落下,一群人蜂擁而上圍了過來。奈葉嚇得臉色一片煞白,下意識掏出緊握的防狼噴霧,對著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用力**出去。
辛辣刺鼻的霧氣瞬間在空氣中蔓延開來,被噴到的女生紛紛捂住雙眼失聲尖叫,又疼又怒,徹底被怒火沖昏了理智:“居然敢拿東西噴我們?今天絕對不會放過你!”
人群里有人隨手撿起地上一塊棱角鋒利的石頭,石塊沉甸甸的,那人紅著眼睛,高高將石頭舉過頭頂,不顧一切朝著奈葉的后腦勺狠狠砸了下去!
奈葉渾身僵硬地立在原地,止不住渾身瑟瑟發抖,淺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映出墜落的黑影,刺骨的恐懼瞬間冰封住她的四肢百骸。她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塊石頭急速落下,這些人再壞也是學生,他們門清自己承擔不起受傷之后的責任,只是恐嚇罷了。
就在這時,身旁的灌木叢猛然劇烈晃動起來,枝葉嘩啦作響,陰影里像是有什么不明事物驟然竄動掠過。
可已經來不及了。
舉著石頭的人手微微一抖——
“嘭。”
沉悶的一聲響動,輕得像一聲無聲的嘆息。奈葉甚至來不及發出半點呼救的聲音,柔軟的身體直直向后軟軟倒落,后腦勺溫熱的鮮血瞬間洶涌漫開,染紅了那一頭雪白的雙馬尾,浸透身下微涼的青草,順著泥土的縫隙一點點向下滲透。
她的眼睛還圓睜著,淺琥珀色的瞳仁里定格著極致的恐懼與茫然,纖細的手指輕輕微微蜷了蜷,之后便徹底失去了所有動靜。
一眾霸凌者看著滿地刺目的鮮血,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驚慌失措地連滾帶爬倉皇逃竄,只留下奈葉孤身一人,靜靜躺在冰冷潮濕的血泊之中。
同一時刻,城市車水馬龍的馬路邊。
阮鳶剛剛結束面試,臉上藏不住如釋重負的笑意——她順利通過了,終于擁有一份安穩靠譜的工作了。
心底滿是愧疚與心疼,今天是大女兒蕓汐的生辰,自己不僅沒能好好陪伴,連提前準備的禮物都沒有著落。她腳步輕快又急切,快步朝著街角的蛋糕店走去,想要買上一塊女兒心心念念的草莓蛋糕,親口跟她說一句遲到已久的生日快樂
阮鳶剛走到斑馬線前,綠燈亮起,她下意識抬頭,望了眼灰蒙蒙的天,風里似乎飄著雨絲。她攥緊手里皺巴巴的面試通過通知,想著蕓汐看到草莓蛋糕時,眼里難得亮起的光,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她沒注意到,街角沖出來一輛闖紅燈的貨車,刺耳的剎車聲劃破空氣,卻已經來不及了。
“砰——”
巨大的撞擊聲悶得像沉在水底,阮鳶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手里的通知和錢包散落在地,鮮紅的血瞬間在柏油馬路上暈開,像一朵驟然綻開的花。蛋糕店的玻璃門還亮著暖黃的燈,她終究沒能走到門口。
同一瞬間,**樓里的舒蕓汐,突然心口一揪,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猛地捂住胸口,蹲下身。窗外的風嗚嗚刮過,她莫名地發慌,指尖發涼,總覺得有什么東西碎了,再也拼不起來。
周圍瞬間亂了套。路過的行人發出尖叫,有人慌忙掏出手機報警,有人捂著嘴后退幾步,臉色煞白。貨車司機癱在駕駛座上,手還死死攥著方向盤,臉上血色盡失,嘴里反復念著“不是我的錯,是紅燈壞了……”。幾個剛放學的小孩路過,嚇得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探出頭,又被大人捂住眼睛拉走。
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交替的燈光映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刺眼又冰冷。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沖過來,白布輕輕蓋上阮鳶的臉,遮住了她眼底最后一絲沒來得及散的笑意。地上的草莓蛋糕店宣**被風吹得翻卷,沾了泥水,再也沒人能把那句“生日快樂”,親口說給舒蕓汐聽了。
直到傍晚,蕓汐才等到找上門的**。他們先是問她認不認識奈葉,又問她阮鳶是她的母親嗎,冰冷的問話一句句砸下來,她才終于知道,奈葉再也回不來了,媽媽也被永遠留在了那條她要去買蛋糕的馬路上。
十二歲的孩子,突然被兩座大山同時壓垮。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懷里抱著嚇得直哭的舒芮,渾身發抖,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心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塊,又冷又空,連疼都變得麻木。
那天夜里,她抱著舒芮縮在床角,看著窗外的冷雨,第一次覺得,這世界沒有一點光了。可懷里的妹妹還攥著她的衣角,軟軟地喊“姐姐”,她就知道,她不能倒下。她要守著舒芮,守著這個家,哪怕只剩她一個人,也要把妹妹帶大。
她輕輕拍著舒芮的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別怕,姐姐在。以后,姐姐就是你的媽媽,也是你的奈葉。”
從那天起,舒蕓汐的世界里,再沒有草莓蛋糕,也沒有淺琥珀色的溫柔眼眸,只有她和舒芮,相依為命,在冷雨里,一步步往前走,他努力讓自己裝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