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第一------------------------------------------，你的成績存在異常，暫緩錄取，教育局會另行通知。，王德馨念得穩，字字都貼著公文腔。。，頁面刷新了三遍，分數沒有變。，７４６分。。，也沒給任何人報喜，先截圖，存進手機相冊，再傳到備用機云盤，最后用郵件給自己發了一份加密壓縮包。，他把各科分數在腦子里過了一遍，語文１３１，數學１４８，英語１４３，理綜３２４。，錯不了。。“哪里異常？”。“系統復核，暫時不便說明，沈昭同學，你把心態放穩，程序走完，對你也有交代。誰復核？相關部門。”
“哪個部門？”
“這個不適合在電話里講。”
“那什么時候講？”
“近期。”
電話斷了。
沈昭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下午兩點十七分。
爺爺從早上就守在老宅，等著他把分數帶回去，再給父母遺像前添一炷香。
他退掉網吧卡，推門出去。
鳳城六月的熱氣貼著地面往上蒸，街邊有人抱著西瓜走過，有人在奶茶店前排隊，沒人知道剛才這間網吧里，全省理科狀元被一句暫緩錄取攔在了門外。
沈昭走得快，肩背繃著，步子落地沒有半點拖沓。
王德馨那幾句話在腦子里來回轉。
系統復核。
暫時不便說明。
真要是系統問題，口徑該是多名考生統一復查。
電話里卻只點了他的名字。
結論已經放在桌上，只差讓他自己按手印。
老宅在城郊，沈昭騎車二十分鐘到家，把車支在院墻邊，鎖了兩道。
門還沒推開，堂屋里電視聲先傳出來。
沈崇山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沈衛國和蘇雁寧的遺像，香已經點上了，細煙在悶熱的屋里慢慢往上走。
老人聽見腳步，手扶住椅背。
“多少？”
沈昭在門口換鞋，把沾灰的球鞋擺正。
他走到老人身邊。
“七百四十六。”
沈崇山扶著椅子的手抖了一下，慢慢站起來。
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幾次，最后只抬手摸了摸遺像玻璃，掌心擦過沈衛國年輕的臉。
“好孩子。”
老人拍著他的手背，喉嚨堵了好一會兒。
“****，能等到這柱香了。”
門外響起敲門聲。
三下。
木門被叩得發悶，堂屋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昭松開爺爺，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穿淺藍襯衫，胸前別著鳳城市教育局的金屬證件，另一個拎著公文包，臉上沒什么表情，視線從沈昭臉上一掃而過。
“沈昭本人？”
“是。”
“市教育局。”
襯衫男從包里抽出一張蓋著紅章的紙，遞到他面前。
“關于你今年高考成績復核，需要你配合簽一份情況說明。”
Ａ４紙，紅章新得刺眼。
沈昭接過來，從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整張紙沒有具體原因，只有一句結論，經復核，原始答題卡存在爭議，相關錄取結果暫停處理，待調查組審定。
他把紙往上抬了抬。
“爭議事項是哪一項？”
“我們只負責送達，技術口徑，上面會有專人解釋，你現在簽字，程序才能往下走。”
“經辦人是誰？”
襯衫男碰了碰胸口的證件。
“文件上有章。”
“章不能說話。”
拎公文包的人這才抬頭。
“小同學，別把事情想復雜，先簽，后面怎么處理，組織上會給你答復。”
沈昭把紙攤在掌心。
“沒有爭議事項，沒有經辦人，沒有復核編號。”
他看著兩人。
“這張紙，我簽不了。”
襯衫男嘴邊繃緊，換了副口氣。
“沈同學，配合一點，對大家都省事，你爺爺年紀大了，別讓老人跟著跑。”
身后傳來椅子腿擦過地面的響聲。
沈昭沒回頭，聽得出來，爺爺在往門口走。
老人右腿有舊傷，步子一輕一重。
沈崇山走到門邊，看了一眼蓋章的紙，又看了看兩個人胸前的證件。
他沒說話，只扶住門框，胸口起伏加快，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來。
襯衫男往旁邊讓了半步。
“老人家，你孫子的成績，目前還在復核，我們也是按程序辦，您勸勸他，別把小事鬧大。”
屋里的電視忽然傳出主持人的播報聲。
語調喜慶，清清楚楚。
“鳳城市今年理科狀元，高考７４６分的錢錦程同學，已確認被清華大學錄取，本市領導****，特此表示祝賀。”
沈崇山扣著門框的手收緊，指甲嵌進老木頭里。
沈昭側頭，看向電視。
鏡頭里，白凈少年坐在攝影棚椅子上，身后是名校校徽，旁邊站著一個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笑容溫和，鏡片反著燈，一只手搭在少年肩上。
錢錦程。
錢德厚之子。
沈昭把情況說明疊好，折成四折，塞進口袋最里層，拉鏈拉到頭。
他回頭看著門外兩個人。
“分數一樣，城市一樣，錄取消息也趕在你們上門的時候播。”
襯衫男的臉沉了下去。
“沈昭，注意你的措辭。”
“我記住了。”
沈昭的視線落在他胸口證件上。
“你們今天幾點出的門，誰派的車，紙是誰給的，門口誰接應的，我都會查。”
拎公文包的人終于開口。
“年輕人，查事要講資格。”
“那就從簽收回執開始。”
沈昭把紙遞回去。
“我拒簽，理由寫清楚，文件缺項，程序不明，送達人無法解釋。”
襯衫男沒有接。
沈崇山忽然喘了一聲，身體往旁邊歪去，額頭青筋跳得厲害。
“爺爺！”
沈昭轉身扶住老人，把人架回椅子上。
沈崇山攥著他的胳膊，力氣重得發疼，手冷得厲害，話說不出來，只剩胸口急促起伏，臉色一點點失了血色。
窗外的腳步聲遠了。
門被人輕輕帶上。
堂屋里只剩爺孫兩人。
香還在燒，煙氣細細往上爬，遺像里的人看著他們，沒有半句話。
電視還開著，主持人的播報早換成了廣告。
沈昭蹲在老人身前，握住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看著手背上凸起的血管。
他一句話沒說，背脊繃得發硬。
窗外有鳥撲棱棱飛過，翅膀聲擦過院墻。
沈崇山的呼吸一點點緩下來。
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沈昭的肩膀，嗓子啞得厲害。
“去查。”
兩個字輕得幾乎散在屋里，卻帶著舊傷口里的鐵銹味。
沈昭抬頭，看著爺爺。
那雙眼渾濁，最深處還有光。
他點頭。
起身后，他走到墻邊舊柜子前，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取出一個鐵皮盒子。
盒子用了多年，邊角磨掉了漆，打開后，里面壓著一沓泛黃的紙。
最上面是一張黑白照片，年輕男人穿著軍裝，胸口別著勛章，笑得干凈利落。
父親，沈衛國。
沈昭拿起照片，看了三秒，又放回去。
他從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沒封口，里面露出幾頁信紙，字跡清秀，是母親蘇雁寧留下的。
他沒有拆開，只捏著信封邊緣，拇指摩挲過粗糙紙面。
身后，沈崇山已經站起來，走到遺像前，從香爐旁拿起一根沒點的香。
老人手抖得厲害，火柴劃了兩次才燃。
他把香**爐子，看著煙升起來。
“老伴，衛國，雁寧。”
老人停了停，喉嚨里**砂。
“孩子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了。”
沈昭沒有回頭。
他把信封裝進口袋，和那張情況說明放在一起。
隨后走到門口，換鞋，開門。
外面的陽光晃眼，他瞇了瞇眼，邁出去一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堂屋。
爺爺站在遺像前，背影佝僂，腰桿還撐著。
沈昭轉身，關門。
腳步聲漸漸遠去。
街角陰影里，有人走了出來，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馬秘書，人出門了。”
那人盯著沈家的木門，把話送進聽筒里。
“紙沒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那人又補了一句。
“老頭也沒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