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在北宋------------------------------------------。，干得發疼。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水杯，卻摸到了一手粗糙的稻草。？。，而是一根根歪斜的木梁，上面掛著蛛網和灰塵。陽光從墻縫里漏進來，在空氣中劃出幾道慘白的光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霉味，混合著泥土和稻草的氣息。。，身下是夯實的泥地。身上蓋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粗布衣裳，料子粗糙得像是砂紙。草席旁邊放著一個陶碗，碗邊缺了個口，里面盛著半碗渾濁的水。"這是哪兒？"，一陣眩暈襲來。后腦勺隱隱作痛，伸手一摸，腫起一個包。他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土坯房，墻壁是夯土和碎磚混砌的，頭頂的茅草屋頂有幾個破洞，陽光就是從那里漏進來的。：幾個破陶罐、一把生銹的鋤頭、一捆干柴。門口用幾塊破木板擋著，縫隙里透進外面的光線。。沒有手機。沒有那個他熟悉的世界里的任何東西。。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指節分明，右手食指上還有一道實驗室里留下的燙傷疤痕。但身上的衣服變了，是一件灰色的麻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散發著一股汗酸味。，推開木板。。，地面是夯實的泥土，長著幾叢雜草。院子中央有一座用土坯和碎磚砌成的矮灶，旁邊堆著一些木炭和石塊。再遠一點，有一座半塌的棚子，棚子下面似乎是一個……窯爐？
窯爐的煙囪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爐身上滿是裂紋，像是隨時會坍塌。爐門敞開著，里面黑漆漆的，積滿了灰燼。
沈知行順著院子的缺口往外看。遠處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更遠處，能看到一些農田和樹木。沒有高樓，沒有電線，沒有汽車。空氣中沒有尾氣的味道，只有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很疼。
不是夢。
沈知行靠著門框滑坐下來，腦子里一片混亂。他記得最后的事情——實驗室里，那臺新到的電弧爐出了故障，他過去檢查，然后……然后是一道刺眼的白光，再然后，就是這里。
他今年二十八歲，機電工程師，在一家材料研究所工作。他熟悉機械設計，懂材料科學，會一些基礎的化工知識。他的父母早年在一場事故中去世，他一個人生活，沒有結婚，沒有孩子。他的世界里只有圖紙、實驗數據和那些永遠做不完的報告。
而現在，那個世界消失了。
沈知行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工程師的思維開始運轉——先收集信息，再分析問題，最后找解決方案。
他回到屋里，開始翻找那堆雜物。
陶罐里有一些米，已經發霉了。另一個罐子里裝著一些粗鹽，結成了塊。墻角有一個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三串銅錢，每串大約一百文，一共三百文——也就是三貫錢。
三貫錢。在北宋，這大概是一個普通工匠一個月的收入。
沈知行愣了一下。他怎么會知道這些？然后他想起來了——他確實知道。他的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本百科全書，關于這個時代的知識、技術、歷史，全都清晰地印在那里。
他不是普通的穿越。他是帶著一整個現代工程師的知識庫來到了這里。
但這個認知并沒有讓他感到欣慰，反而讓他更加不安。知識是知識，落地是落地。他知道怎么燒玻璃，但沒有電，沒有精密儀器，沒有現代化工原料，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又翻了一會兒，找到了一張地契——或者說是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蓋著一個模糊的紅色官印。他勉強辨認出幾個字："城郊……窯場……匠人沈……"
原來這身體的主人姓沈，是個燒窯的匠人。幾天前在窯上出了事故，摔下來撞到了頭，就這么去了。然后沈知行就來了。
沈知行把地契折好，塞回布包里。他走出屋子，再次打量那座破窯爐。
窯爐不大，直徑大概一米五，高度不到兩米。爐膛里積滿了灰燼和碎磚，爐壁上有一道道裂紋。但主體結構還在，煙囪雖然歪了，但還能排煙。
他繞著窯爐走了幾圈，用腳踩了踩爐基。地基還算扎實，是夯土加碎石的，沒有明顯的沉降。
"也許……"他喃喃自語。
如果他能修好這座窯爐，如果他能找到合適的原料，如果他能控制好溫度……
玻璃。
這個詞突然跳進了他的腦海。
玻璃在這個時代是奢侈品。宋代的玻璃工藝還停留在鉛鋇玻璃的層面，透明度差，氣泡多，而且產量極低。大部分所謂的"琉璃"其實都是進口的，來自西域或者大食，價格高得離譜，只有達官貴人才能用得起。
但他知道怎么做鈉鈣玻璃。石英砂、純堿、石灰石，按比例混合，加熱到一千四百度以上，就能得到透明的玻璃液。他知道怎么控制冷卻速度來減少應力，知道怎么添加澄清劑來消除氣泡。
他知道。
沈知行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座破窯爐，心跳開始加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怪的、久違的興奮。
他想起了大學時第一次獨立完成實驗項目的感覺。那時候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在實驗室里反復調試，最后終于做出了一個合格的合金樣品。那種成就感，那種"我做到了"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現代社會里，他只是一個螺絲釘。圖紙是別人畫的，方案是別人定的，他只需要按流程執行。他的知識是碎片化的，是體系里的一顆齒輪，從來不需要也不允許他獨立運轉。
但在這里……
在這里，他的知識就是他最大的資本。沒有專利局，沒有行業標準，沒有那些繁瑣的審批流程。他腦子里的一切，都可以直接轉化為現實。
只要他能把溫度燒到一千四百度。
沈知行苦笑了一下。一千四百度。在現代，這只是一個電爐旋鈕的角度。但在這里，這意味著他要解決燃料問題、窯爐結構問題、通風問題、保溫問題……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升得比較高了，大概是上午九十點鐘的樣子。春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空氣里有一股泥土翻新的氣息。
"先修窯爐。"他對自己說。
他轉身走向院子里那座半塌的棚子，準備先把窯爐周圍的雜物清理一下。但剛走出兩步，他就停住了。
棚子角落里，堆著一堆他從沒注意過的東西。
那是一些半透明的塊狀物，顏色發黃，表面粗糙，像是劣質的石頭。但沈知行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玻璃。或者說，是某種 attempts at glass。有人曾經在這座窯爐里嘗試過燒制玻璃，但失敗了，只得到了這些氣泡密布、顏色渾濁的廢料。
沈知行蹲下來，撿起一塊，對著陽光看了看。
光線勉強能透過來，但里面布滿了氣泡和雜質，顏色像是隔夜尿。這種品質的東西，別說賣錢，連當窗戶紙都不夠格。
但沈知行的心跳得更快了。
因為這些廢料證明了三件事：第一，這座窯爐確實可以用來燒制玻璃；第二，原主人已經嘗試過，但失敗了；第三，原料就在附近——石英砂、草木灰、石灰石，這些在城郊都能找到。
他放下廢料，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三貫錢。一座破窯。一個腦子里的知識庫。
足夠了。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走向窯爐。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后腦勺還在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要先修好這座窯爐。然后，他要燒出這個朝代的第一塊透明玻璃。
不是那種渾濁發黃的劣質品，是真正的、清澈透明的、能讓古人以為是神跡的玻璃。
不是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為了改變歷史——那些都太遠了。他現在只有一個最簡單的目標：先活下去。而活下去，需要錢。
玻璃能換錢。
沈知行彎下腰，開始清理窯爐里的灰燼。他的動作很笨拙，因為他從來沒有干過這種體力活。但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窯爐的裂縫需要用耐火泥填補，爐膛需要重新砌襯，煙囪需要加固……
他需要買材料。需要買工具。需要買木炭。
三貫錢，夠嗎？
不夠也得夠。他沒有別的選擇。
陽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那個彎腰清理灰燼的年輕人身上。他的麻布短褐沾滿了灰塵，手指被粗糙的磚石磨出了紅印，但他的眼神里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
在距離這里幾百里的北方，一股鐵騎正在集結。在汴京城的深宮里，一個藝術家皇帝正在研墨作畫。在江南的茶樓里，文人墨客正在吟詩作對。
歷史的車輪在緩緩轉動，而在這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個怕死的工程師，正用他顫抖的雙手，試圖抓住命運的韁繩。
不是為了改變世界。
只是為了——活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