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命，三年。
出獄那天，他擺了六桌慶功宴。
鞭炮屑順著風，飄到了我爸媽墳頭上。
一周后，他消失了。
**翻遍全城監控，最后順著線索摸到了我的豬場。
"聽說你最近進了一批新飼料？"
我蹲在**旁，點了根煙，吐出一口白霧。
"**同志，我這豬，吃的都是正經糧食。"
"信不信，您隨便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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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槌落下的時候，我沒聽清法官說了什么。
旁邊的律師拽了拽我的袖子："黎牧，判了。三年。"
三年。
我扭頭看向被告席。
方遠志站在那兒，西裝熨得一絲褶子沒有。他的律師正在跟他低聲說什么，他聽完，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就下。
但我看見了。
我媽被撞飛七米遠的時候，他沒停車。
我爸趴在血泊里還有呼吸的時候，他加了一腳油門。
事后他說是沒看見。
律師說是視野盲區。
法官說，綜合考慮認罪態度良好、積極賠償——
賠償？
我看向方遠志身后的家屬席，他哥方遠達正跟旁邊的人遞名片。
"賠償"這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跟"買菜"差不多。
三十萬。
一條命十五萬。
比他手上那塊表都便宜。
我攥著拳頭坐在旁聽席上，指甲尖戳進肉里。
旁邊的老錢拉住了我："小牧，別沖動。"
我沒沖動。
我很冷靜。
比方遠志臉上的笑還冷。
散庭的時候，我從過道走出去，方遠志的律師迎面過來。
他看了我一眼，禮貌性地偏了偏身子讓路。
皮鞋锃亮，袖扣是金的。
我穿著一雙沾泥的運動鞋，褲腿上還有早上在醫院***按手印時蹭的消毒水味。
"三年。"
我站在**門口，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太陽很大。
我爸**骨灰盒還在殯儀館沒取。
老錢從后面追上來，遞了根煙："想開點，好歹判了……"
我接過煙，沒點。
"錢叔。"
"啊？"
"你說，豬一般多久能出欄？"
老錢愣了一下："啥？"
"我問你，豬，從豬崽養到出欄，多長時間？"
"這……看品種，一般六個月到一年吧。怎么了？"
我把煙夾在耳朵上，看著**大樓上"公正廉明"四個字。
"沒什么。"
"就是想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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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去殯儀館取了骨灰。
兩個盒子。
一左一右，擱在電瓶車的腳踏板上。
路過方遠志家那條街的時候，二樓的燈亮著。
他還有三天才去服刑。
法律給了他三天收拾行李的時間。
很人性化。
我爸被撞的時候，連一秒鐘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電瓶車的燈照著前面坑洼洼的路。
我騎得很慢。
怕顛著我爸媽。
到了村口的時候，月亮出來了。
很亮。
我***盒子抱下來，發現腳踏板上有一片梧桐葉。
不知道什么時候落上去的。
我把葉子撿起來，夾進了我**盒子里。
她生前最喜歡梧桐樹。
說秋天的時候葉子落下來，像金子一樣。
"媽。"
我蹲在路邊，抱著兩個盒子。
"三年。"
"你等我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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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天，方遠志沒有來道過歉。
他哥方遠達倒是來過一次，開著一輛黑色奧迪，停在我家門口。
下車的時候還特意看了看鞋底，怕踩著泥。
"黎牧是吧？"
他手里拎著一個信封，從車窗拿出來遞給我。
"這是我弟的一點心意。三十萬賠償款**已經判了，但我們方家做事講究，額外再給你五萬，這事兒就翻篇了。"
我看著那個信封。
牛皮紙的，鼓囊囊。
"翻篇？"
"年輕人，"方遠達把墨鏡往上推了推，"人死不能復生。往前看，錢拿著，好過日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打發要飯的。
我伸手接過了信封。
方遠達笑了："這就對了嘛——"
我把信封拆開，抽出里面的錢，一張一張數。
五萬。
一張沒少。
我當著他的面，把錢一張一張撕碎了。
碎片落在他擦得發亮的皮鞋上。
方遠達的臉色變了。
"黎牧，你——"
"五萬。"我把最后一張撕完，抬起頭看著他，"你拿五萬塊，想買我爸**命？"
"我告訴你。"
"不夠。"
"差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