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玄山，戒律臺。
殷洛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碎了一塊，血順著裂縫往下淌。
四周是三千弟子。
沒人說話。
但他能聽見那些氣息——呼出來的，全是幸災樂禍。
"殷洛。"
聲音從高臺上傳來。
玄**人坐在紫檀木椅上，兩指捻著一顆丹丸，表情像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雜事。
"你可知罪？"
殷洛抬頭。
嘴角的血已經干了，嘴唇裂成一道一道的縫。
"弟子……不知。"
話音沒落，一道掌風劈到他脊背上。
身后的執法長老收回手，面無表情。
"宗門第七百三十二條規，竊取宗門禁地靈脈之力，圖謀不軌。證據確鑿。"
殷洛的脊背弓起來，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沒吐出來。
咽了回去。
"我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在石板上砸出回響。
"我從未進過禁地。"
玄**人看他一眼，那目光里甚至帶了一絲……憐憫？
不。
是一個強者看螻蟻掙扎時的無聊。
"證據在此。"
一塊玉簡被投到殷洛面前，靈光流轉，里面封存著一段影像——一個身影在禁地靈脈旁盤坐吸收靈氣。
那身影穿著他的衣服，背影和他一模一樣。
但殷洛知道那不是他。
那天晚上他在藏書閣抄錄功法，一抄就是一整夜。
可有誰在意呢？
"殷洛。"玄**人站起來，負手走下高臺，一步走到他面前。
靴子上的玄紋在陽光下流動。
"你本就是下品靈根，入宗三年，修為不過練氣四層。宗門資源有限，不養廢物。"
殷洛攥緊了拳頭。
指甲嵌進掌心的肉里，血從指縫滲出來。
"今日，廢你靈根，逐出青玄。"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從他的胸口往下拉。
不快。
很慢。
一寸一寸地割。
殷洛抬起頭，目光越過玄**人，看向更遠處——那個站在臺階上的女人。
柳瑤。
她穿著一襲新做的淺藍色羅裙，頭上戴著一支白玉簪。
那支簪子，是殷洛用三個月的宗門俸祿換來的。
此刻她的手，搭在另一個男人的小臂上。
凌霄。
青玄宗首席天驕，天品靈根，十九歲筑基，同輩無敵。
柳瑤靠在凌霄身側，目光掃過殷洛時——像在看路邊一塊礙事的石頭。
甚至皺了皺眉。
殷洛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不是笑。
是肌肉的痙攣。
"行。"
他吐出一個字。
玄**人的手按上他的丹田。
靈力灌入——不是溫養，是摧毀。
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捅進內臟，在里面攪動，把所有經脈炸成碎片。
殷洛的瞳孔驟縮。
他沒叫出來。
牙齒咬碎了，血混著碎牙沫從嘴角淌下來。
骨頭在發出聲響——不是斷裂聲，是靈根被連根拔起時，靈魂深處傳來的嘶鳴。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七息。
比死還長。
結束的時候，殷洛的瞳孔已經渙散了。
但他還跪著。
膝蓋撐著身體，沒有倒。
"帶走。"
兩個執法弟子架起他的胳膊，往山崖方向拖去。
經過柳瑤的時候，殷洛的腳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偏過頭，看她。
"瑤兒。"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柳瑤的肩膀微一僵。
但她沒轉頭。
凌霄倒是轉過來了。
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同情："殷兄，你靈根已廢，以后安心做個凡人吧。柳瑤……我會照顧好她的。"
殷洛盯著他。
目光里沒有恨，沒有怒。
只有一種沉靜到詭異的空洞。
他被拖到了懸崖邊。
萬劫深淵。
青玄山后方的絕地。
萬丈懸崖下，是終年不散的黑霧。
據說從來沒有活物從那里面爬出來過。
執法弟子松開手。
殷洛的身體向后傾斜。
失重感包裹住他。
他看見天——湛藍色的，干凈得諷刺。
風灌進耳朵里，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
身體在加速下墜。
一百丈。
三百丈。
五
黑霧吞沒了他。
溫度驟降。
冷得像刀子往骨頭縫里鉆。
殷洛的意識開始模糊。
就這么死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浮了一下。
不甘嗎？
當然不甘。
但靈根已廢，經脈盡碎。
一個廢人，拿什么不甘？
他閉上了眼。
身體砸在了什么東西上——不是地面，是一層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