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覺得我臟。
臟到連我指甲縫里洗不掉的水泥灰，都會弄臟他那幾百萬粉絲的直播間。
所以在他拿下年度新人主播獎的那天，他指著臺下給他送胃藥的我，對保安說，把這個惡心的私生飯轟出去。
我站在第三排過道上，手里還攥著那瓶鋁碳酸鎂。他的胃不好，從小就不好，高中的時候疼得在地上打滾，是我背著他跑了三條街到醫院。
現在他站在臺上，打著柔光燈，穿著定制西裝，對著尖叫的粉絲笑得溫柔又體面。
而我穿著洗褪色的工服，安全帽還別在腰后面的編織袋里，鞋底沾著今早沒干透的泥漿。
兩個保安走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
只是看著臺上那個男人，想確認一下。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去的時候，沒有停頓，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一秒鐘的不忍。
就像看一只誤闖進高檔餐廳的流浪狗。
我被拖出去的時候聽到他對粉絲說，不好意思嚇到大家了，這種跟蹤狂最近總纏著我，已經報警了。
臺下笑聲一片。有人喊，飛哥你太慘了吧。有人喊，這種人就該關起來。
我攥著那瓶藥，被推出了玻璃門。
藥瓶掉在地上，被后面涌出來拍照的粉絲踩碎了。
陳飛。
我弟弟。
我供了五年的弟弟。
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工地上的探照燈把整片腳手架照得慘白。
我爬上塔吊駕駛室的時候是凌晨四點半。劉姐已經在上面等著了，遞給我一杯搪瓷缸子裝的熱水。
"臉色這么差，昨晚沒睡？"
我接過杯子捂了一下手。三月份的塔吊駕駛室像個鐵皮冰柜，手指僵得發木。
"去了趟市里。"
"干啥去了？"
"給我弟送東西。"
劉姐往操作臺前一坐，擰開對講機試了下頻道。她干這行八年了，皮膚黑里透紅，說話跟釘子一樣直。
"你又給那個小白臉送錢了？"
"不是錢。胃藥。"
"他沒收？"
我沒回答。劉姐也沒追問。
塔吊的鋼纜在風里嗡嗡響了一會兒，她突然罵了一句臟話。
"陳念，我說真的，你那個弟弟就是條白眼狼。你供他上學，供他買手機買電腦，供他搞什么直播，他回過頭看你一眼嗎？"
我啟動了塔吊，大臂緩慢旋轉，對準了下面鋼筋堆。
"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
"人會變的。你醒醒吧。"
我沒接話。
我知道她說的是對。但有些事情，你知道是對的，不代表你能做到。
陳飛十三歲那年爸媽出車禍走了。我十八，剛拿到大專錄取通知書。我把通知書燒了，第二天就跟著老張的施工隊上了工地。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我在六十米高空上開塔吊，冬天凍得膝蓋積了水，夏天曬得后背脫皮。每個月工資到賬的那天，我留一千五給自己，剩下的全打給陳飛。
他說要買好一點的攝像頭，我加了兩個月班。他說要投流量，我去接了夜班的搬運活。他說要換大一點的房子拍視頻，我把年終獎全給了他。
他的粉絲從一百漲到一萬，從一萬漲到十萬，從十萬漲到一百萬。
我看著他的直播間越來越熱鬧，說話越來越好聽，笑容越來越標準。
他再也沒問過我在哪兒。
再也沒問過我的手好了沒有。
去年塔吊上的鋼絲繩出過一次故障，安全帽被彈飛的繩頭砸裂了。碎片劃過我額角，血流了半張臉。
我在醫院縫了七針，給陳飛發了條消息，說姐今天受了點小傷，沒大事。
他回了一個字：嗯。
然后隔了三十秒，發來第二條：姐這個月錢能提前兩天打嗎，我約了個商單要提前買設備。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把錢轉了過去。
那次見面會之后第三天，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不是陳飛打的。是他的粉絲。
我不知道他們怎么找到我號碼的。可能是見面會那天我遞藥的時候，有人拍到了我編織袋上寫的名字和電話，那是工地上用來領工資的登記袋。
"你這個惡心的跟蹤狂。"
"離飛哥遠一點，臟東西。"
"一個工地上搬磚的也配看飛哥？"
我掛了一個，又來一個。最后我把手機關了。
第二天上工的時候，工地門口站著三個人。兩個女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