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最后一件舊T恤塞進行李箱，拉鏈拉了一半就卡住了。
她沒有硬拉，只是停下手，看著那只裂了口的箱子。
二十八寸，藏藍色，大二那年拿了建筑設計競賽二等獎，學校發的獎品。
質量不好，用了沒兩年輪子就歪了一個。
拉桿也澀，每次拖出去都像拽著一頭不肯走路的死狗。
01.
客廳里傳來笑聲。
她弟弟林俊生的笑聲，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張揚。
還有她爸林海生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滿是縱容。
“小俊別鬧，讓姐姐收拾東西。”
說得好像她是去旅游。
林夏把行李箱推到墻角，沒再去管那條拉不上的拉鏈。
房間已經空了大半。
墻上的建筑草圖被她取下來，一張一張疊好，放進書包夾層。
書架上那排建筑學期刊，從大一攢到現在的，裝了一個紙箱。
被罩拆了，枕套拆了，只剩一張光禿禿的床墊。
她在這間屋子里住了八年。
從十六歲到二十四歲。
現在要走了。
**走后的第三年，許美云帶著林俊生進了這個門。
那年林俊生十歲，管她叫“姐姐”，聲音甜得發膩。
許美云管她爸叫“老林”，管這個家叫“咱們家”。
林夏沒有叫過許美云一聲媽。
她沒有摔東西，沒有吵鬧，只是在飯桌上把碗筷擺得離自己近了一點。
后來她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學建筑系，搬去了學校宿舍。
再后來畢業，導師推薦她去省建筑設計院實習。
實習期過了，本該轉正。
但院里那個項目，原本定了她做方案主創。
公示那天換成了副院長的侄子。
她去問原因。
人事處的人看著她，表情很微妙。
“小林啊，有時候能力是一回事，但你得理解，院里也有院里的考慮?！?br>她沒鬧，寫了辭職信，搬回了家。
那天晚上，林海生在飯桌上說了一句。
“實習都留不下來，白供你讀四年大學?！?br>林俊生往嘴里扒著飯，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姐要不來我爸公司幫忙吧”。
許美云笑著夾了塊***放在林俊生碗里。
“**那點小公司哪用得著夏夏，夏夏是有大志向的人。”
語氣很體貼。
林夏聽懂了每一個字。
她放下筷子，說吃飽了。
之后這三個月，她在網上投簡歷，接零散的設計私活，勉強攢了點生活費。
然后昨天晚上，林海生敲了她的門。
“明天下午三點，江南會，你去見個人?！?br>他把一張燙金請柬放在她桌上。
“霍家二爺?！?br>林夏當時正對著電腦改一張施工圖，聞言轉過頭。
“什么？”
“霍震霆的次子，霍司寒?！绷趾Ｉ樕蠋е环N她從未見過的興奮，“霍家你知道吧？江北那塊地王就是他們家的。城南那片別墅區，也是他們開發的。”
“跟我有什么關系?！?br>“跟你有什么關系？”林海生提高了聲音，“你知道多少人想攀上霍家的門路？你趙叔當年在霍家工地做過工頭，好不容易搭上這條線，人家才答應見一面！”
林夏看著那張請柬。
燙金的字，紙張厚實，折痕筆直。
“攀上這條線，咱們林家就能跟著喝湯?！?br>林海生坐到她床邊，語氣難得放緩。
“爸這輩子就這點出息，做個小工程公司，勉強糊口。”
“你弟弟還小，不懂事?！?br>“你——”
他頓了頓。
“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四了，總得為以后打算?！?br>林夏沒接話。
“霍家二爺，三十歲，前幾年出了車禍，腿不行了，坐輪椅?！?br>林海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么秘密。
“脾氣不太好，聽說挺難伺候的?！?br>“但人家有錢，有勢?！?br>“你去了，表現好一點，別給爸丟臉。”
林夏終于開口。
“什么叫表現好一點？”
林海生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就是……人家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別犟。”
“你也知道你這性子，倔得跟頭驢似的?！?br>“霍家不比別處，你收起那套。”
林夏沒再接話。
她看著那張請柬，燙金的字在臺燈下反著光。
“記住了?！?br>林海生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明天換身好看的衣服，別穿你那堆破爛?！?br>門關上了。
林夏在電腦前坐了很久。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