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凍死的那個夜晚
冷。
徹骨的寒意，是李秀蘭消散前最后的意識。
她蜷縮在陌生樓棟的單元門洞口，后背死死抵著冰涼堅硬的墻壁，四肢早已凍得徹底麻木，半點知覺都無。她拼命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像一只被世界徹底遺棄的老貓，妄圖用這一點點蜷縮的姿態，留住身上僅存的一絲余溫。
身上那件洗得發白、邊角起球的舊棉襖，還是三年前兒媳王艷淘汰下來的。
當初王艷隨口一句：“媽，這衣服我**了，您拿去穿吧?！?br>那時的她，心里還暖烘烘的，暗自慶幸兒媳懂事貼心，心里裝著自己這個老太婆。
如今回頭再想，哪里是孝順，不過是衣柜堆不下廢物，順手丟給她罷了。
腳上的棉鞋早已磨破了好幾個洞，她找了破舊塑料袋層層裹住鞋面，可寒風還是無孔不入，順著破洞鉆進鞋襪，一絲絲、一寸寸，往骨頭縫里鉆，凍得她骨頭都發疼發麻。
她已經整整兩天沒吃過一口東西了。
不是找不到，是沒臉再去翻了。
前天傍晚，她餓極了，蹲在商場后門的垃圾桶旁，翻出半盒別人沒吃完的炒飯，剛想揣著找個角落吃掉，就被巡邏的保安厲聲呵斥。
保安皺著眉，滿臉不耐地指著她：“你這老**趕緊走遠點，別在這兒礙眼，影響我們商場做生意！”
她年紀大了，性子軟，一輩子看人臉色慣了，當下低著頭，小聲說了句：“對不起?！?br>原來，人落魄到沿街討食的地步，連活著、連餓極了找口剩飯吃，都要低聲下氣跟人道歉。
這就是她勞碌一輩子、隱忍一輩子的結局嗎？
李秀蘭今年六十一，不對，該是六十二了。
她早已記不清確切的歲數。自從去年冬天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日子就過得渾渾噩噩，春夏秋冬模糊一片。她唯一清晰感知的，就是刺骨的冷，和無邊無盡的餓。
依稀記得三四個月前，她還守著兒子****，日復一日操勞。
七歲的孫子樂樂上小學二年級，她每天清晨六點準時起床，生火做飯、收拾家務，準時送孩子上學。買菜做飯、洗衣拖地、輔導作業、接娃放學，忙完一天的瑣事，再等著兒子兒媳下班回家，伺候一家人吃完晚飯，洗碗收拾干凈，才能拖著疲憊的身子休息。
年年歲歲，日日如此。
她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一輩子圍著丈夫、兒子、孫子轉。她總以為，自己傾盡所有幫扶小家，老了之后，兒子定然會給自己養老送終，安穩度個晚年。
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那句冰冷的驅逐，至今還刻在她骨子里。
“媽，您跟我們住一起太擠了，要不您先出去找個地方?。俊?br>說出這話的，是一向看似溫和的兒媳王艷。
那天樂樂在里屋寫作業，客廳安安靜靜，只有她擦桌子的細微聲響。李秀蘭手里的抹布頓在半空，整個人都懵了，怔怔地問：“出去??？我能去哪兒??？”
“租個地下室就行，便宜，一個月也就五六百，湊合能住?！?br>王艷一邊低頭刷著手機，一邊輕飄飄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閑聊天氣，沒有半分愧疚和不忍。
“我……我手里沒錢啊?！?a href="/tag/lixiu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李秀蘭下意識捂住口袋。
她的退休工資卡，早就被兒子以“幫您保管、防止弄丟”為由拿走了。這么多年，她一分私房錢都沒攢下。
“您那老房子不是早就過戶給樂樂了嗎？我們也難啊，房貸車貸壓得喘不過氣，實在騰不出多余的錢?！?a href="/tag/wangyan2.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艷抬眼看她，語氣帶著一絲隱晦的逼迫，“媽，您別讓我們為難?！?br>直到后來被趕出去，她才徹底看清兩人的嘴臉。
那套陪她熬過半生、是她唯一退路的老房子，根本就沒過戶給未成年的樂樂。
當年**國和王艷一口一個“學區房名額、方便孩子上學”哄她簽字，實則是直接過戶到了他們夫妻倆名下。
七歲的孩子，哪里具備持有房產的資格？
是她太蠢，太輕信兒女。
簽字那天，她心里莫名發慌，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國還笑著安撫她：“媽，您別抖，就走個流程，簽這兒就行?！?br>她信了，一筆一劃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也就是從那一刻起，她徹底沒了家，沒了最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