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就幫幫你弟吧，我女朋友懷孕了，再不結婚，人家要把孩子打掉了！”
趙小龍跪在我面前，膝蓋壓著我剛拖過的地板。
婆婆王桂芝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紙巾攥成一團，嗓子哭得沙啞。
“小滿，媽知道你委屈，可小龍是你小叔子，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剛下夜班，質檢站的藍工裝還沒換，袖口蹭著機油，鞋底沾著車間里的灰。
一個月四千二，干了七年。
一分沒攢下。
因為工資卡一直在王桂芝手里。
我說：“那就把卡里的八萬先拿出來，給小龍應急。”
王桂芝擦眼淚的手停在臉上。
趙小龍低下頭，避開我的眼睛。
我看著他們，問：“卡里沒錢了？”
王桂芝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聲音低了半截。
“那八萬，媽已經取出來了。”
我沒說話。
她又說：“小龍欠了二十萬，討債的人堵到家門口了。媽先替他還了八萬，還差十二萬。”
趙小龍往前爬了半步。
“嫂子，你那套陪嫁房抵押一下，十二萬很快就出來了。等我結了婚，慢慢還你。”
旁邊臥室門開了一條縫。
小姑子趙小美探出半個腦袋，看見我看她，又縮了回去。
門沒關嚴。
我聽見她在里面發語音。
“沒事沒事，我嫂子在交公糧呢，一會兒就能拿到錢了。”
我看著工裝袖口被洗到發白的邊，笑了一下。
“行，媽。”
王桂芝眼睛一亮。
趙小龍也抬起頭。
我說：“這房子，我抵押。”
王桂芝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哭聲都停了。
“小滿，媽就知道你是懂事的。咱們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房子放著也是放著，先救急要緊。”
趙小龍趕緊點頭。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還。我要是不還，我就不是人。”
臥室里傳來趙小美的笑聲。
“行了行了，錢穩了，明天我請你們吃火鍋。”
我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趙小美躺在我的床上，腳邊堆著她女兒的玩具，床頭柜上放著她拆開的零食袋。
那張床，是我媽給我買的陪嫁。
房子，也是我媽賣了老家宅基地，又貼了半輩子積蓄給我買的婚前房。
趙小美離婚后，說帶孩子沒地方住，王桂芝求我讓她住一陣。
這一陣，住了兩年。
她看見我進來，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嫂子，你進來怎么不敲門？”
我問：“這是我的房間，我進來還要敲門？”
趙小美翻了個身。
“你和我哥住那邊不也一樣嗎？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我看著她腳上的襪子踩在被子上。
“剛才那句話，你再說一遍。”
“什么話？”
“交公糧。”
趙小美坐起來，撇了撇嘴。
“開個玩笑你也當真？嫂子，你在廠里擰螺絲擰傻了吧。”
我說：“我是質檢，不擰螺絲。”
她笑了。
“有什么區別？不都是一個月幾千塊，穿得灰撲撲的。”
王桂芝追進來，拉住我的胳膊。
“小滿，你別跟她計較。小美嘴快，沒壞心。”
我把她的手拿開。
“她住我房子兩年，水電物業我交。她女兒上學，我給買書包。她離婚那天哭到半夜，是我請假陪她去辦手續。她說我交公糧，是嘴快？”
趙小美臉色難看起來。
“嫂子，你別翻舊賬。你嫁到趙家，不就是趙家人嗎？你幫我不是應該的？”
我點點頭。
“那你幫過我什么？”
她啞了一下。
趙小龍從門口探進來。
“嫂子，現在不是吵這個的時候。房本呢？媽說在柜子里，明天一早咱們去辦。”
我看向王桂芝。
“房本也在你那？”
王桂芝臉上有點不自然。
“你們年輕人丟三落四，媽替你收著。還有工資卡，戶口本，結婚證，媽都給你們放好了。”
我笑出了聲。
“我自己的工資卡，自己的房本，自己的結婚證，全在你那里。”
王桂芝把臉一沉。
“你這是什么語氣？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嫁進來七年，我哪天虧待過你？飯給你做，衣服給你洗，孩子也沒催你生。現在家里有難，讓你出點力，你倒像我們搶你東西一樣。”
我看著她。
“我七年工資呢？”
“不是都花在家里了嗎？”
“花在哪？”
王桂芝愣住。
我一筆一筆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