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幕禮。林俏搶過話筒。
“沈棠姐過氣了，女主角以后歸我。”
閃光燈全扎在她臉上。我放下香檳。
那晚我攥著一張1998年的舊戲票，推開了劇院地下室的門。——里面有一封四年前就寫好的辭職信。
01
**的燈光還亮著，黃黃的一排小燈泡，把褪色的紅絨幕布照出一種舊年的暖意。
沈棠站在側幕條后面，手里那杯香檳已經不冒泡了，杯壁上凝著一層水珠。她穿一條墨綠色長裙，是林俏幫她挑的，說“謝幕禮穿亮一點，顯得大方”。她當時笑了笑，沒說話。
臺前，主持人正介紹完最后一位投資方代表。觀眾席稀稀拉拉坐著幾十號人，大多是媒體和資方，也有幾個扛著長焦鏡頭的站姐，但鏡頭沒一個朝向她。
她聽見林俏的聲音從臺上傳來——
“感謝大家來參加《舊城》的謝幕禮，也感謝我最好的朋友兼經紀人沈棠姐，這些年一直推著我往前走。”
臺下有掌聲，不算熱烈，但也體面。
林俏頓了頓，側過臉朝側幕條看了一眼，那個角度正好和沈棠的目光撞上。她嘴角彎了一下，然后轉過頭面對觀眾，聲音抬高了一度：“不過今天也想和大家分享一個好消息——《舊城》電影版的女主角，將由我本人出演。沈棠姐說，她愿意把機會讓給更適合的人。”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后是更大的掌聲。
沈棠站在側幕條后面，沒動。她看著林俏鞠躬、微笑、揮手，白色連衣裙在舞臺燈光下亮得像一團棉花。那件裙子，是上周林俏借走的，說“臨時找不到合適的，姐你借我穿一次”。
她放下那杯香檳，杯底磕在木制臺面上，一聲悶響。
轉身走了兩步，鞋跟踩過一條舊電線，她低頭看了一眼——角落里有一張泛黃的紙片，積了灰，卡在舞臺地板的縫隙里。她彎腰抽出來，是一張戲票，紙張邊緣已經卷曲發毛，票面印著“老城戲劇院·京劇《鎖麟囊》·1998年3月”，座位號：二樓三排六座。
票根背面有一行鋼筆字，字跡褪成淡藍色：“等一場好戲。”
沈棠認出了那個字跡，是她祖父的。
她把戲票收進手包里，沒有再看臺上。推開**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鐵門時，門軸發出一聲尖利的銹響，像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
鐵門在身后關上，掌聲和燈光一起隔絕在另一面。
02
地下室比她記憶里更暗。
天花板只有兩米出頭，幾根老舊的暖氣管橫穿而過，墻上貼著的戲曲海報已經泛黃卷邊，角落里堆著幾摞落滿灰的舊戲服。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木頭味和鐵銹味，腳底的水泥地有些地方裂開了縫。
沈棠拉了一下墻邊的燈繩，頂上那盞裸燈泡亮起來，黃光把整個空間照出昏暗的暖意。正對門的那面墻前，立著一臺老式放映機，鐵殼子，轉盤上還卡著一卷膠卷，像很多年前有人看到一半，起身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她走到放映機前面，手指拂過轉盤邊緣的鐵銹，指尖沾了一層紅褐色的粉末。
這臺放映機，是祖父留下來的。
她十四歲那年，跟著祖父在這家劇院住了整整一個夏天。那時候劇院還營業，祖父是團里的臺柱子，唱老生，戲迷們叫他“沈老板”。每天下午三點，他會在臺上吊嗓，聲音渾厚，能穿過整棟樓，一直傳到**這間地下室里。她就坐在這臺放映機旁邊，一邊寫暑假作業，一邊聽祖父唱《空城計》。
祖父走的那年，劇院也關門了。貼封條那天她沒來，聽父親說，祖父最后一場演的是《鎖麟囊》，臺下只有七個觀眾。
她從手包里拿出那張戲票，借著燈泡的光又看了一遍。票根上那行“等一場好戲”，是祖父的字沒錯。她記得祖父說過，他這輩子等了四十六年，也沒等來一場真正的好戲。
她把戲票小心地夾進手機殼背面，那里面還有一張她跟祖父的合影，照片上祖父穿著戲服，摟著她的肩膀，兩人都笑得很開心。
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林俏發來的微信，一條語音。沈棠點開，貼到耳邊，林俏的聲音帶著笑，**音里還有酒杯碰撞的叮當聲：“姐，剛才臺上那話你別往心里去啊，導演臨時定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