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把最后一件衣服疊好放進紙箱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張浩。
離婚半年，這個號碼她一直沒刪，倒不是留戀，是怕他還有什么手續上的事要找她簽字。
"喂。"
"林夏，催收電話打到我這了，你趕緊把那三百萬還了，別連累我。"張浩的聲音理直氣壯，**里隱約有女人的笑聲。
林夏愣了兩秒。
"什么三百萬？"
"你別跟我裝，就是你名下那筆貸款，逾期三個月了，催收公司天天打電話，都打到我公司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多忙？新品發布會就在下個月，你能不能別給我添亂？"
林夏坐在紙箱旁邊的地板上，膝蓋上還沾著灰。
她從出租屋搬到這間更小的單間已經兩個月了。離婚的時候，房子歸張浩，車歸張浩，她凈身出戶，帶走的只有自己的衣服和一臺用了四年的筆記本電腦。
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債務各自承擔，互不相欠。
"張浩，我沒有貸過款。"
"行了行了，你自己查去，別煩我。"
電話掛了。
林夏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坐了很久。
**周桂蘭從廚房端了一碗面出來，看見她坐在地上發呆，把碗往茶幾上一放。
"誰的電話？臉色這么差。"
"張浩。"
周桂蘭的嘴角立刻往下撇。
"他還有臉給你打電話？離婚的時候一分錢沒給你，連**住院那三萬塊墊的錢都沒還，他打電話來干什么？要錢？"
"他說我名下有一筆三百萬的貸款，逾期了。"
周桂蘭端面的手停在半空。
"多少？"
"三百萬。"
面碗磕在茶幾上，湯濺出來一點。
"你什么時候借的三百萬？你一個月工資才四千塊，誰借給你三百萬？"
"我沒借過。"林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去查一下。"
她打開手機，登錄了個人征信查詢的頁面。
頁面加載得很慢，這間單間的網絡信號不好，她舉著手機在窗邊站了一會兒，頁面才刷出來。
她看到了那筆貸款。
借款人：林夏。
借款金額：三百萬元整。
借款日期：去年十月十七號。
她和張浩離婚，是去年十月十號。
這筆貸款，是在她離婚后第七天辦的。
放款機構的名字她沒聽過，不是銀行，是一家****公司。
逾期天數：九十三天。
林夏把手機舉在窗邊，風吹進來，三月的上海還冷，她穿著一件舊毛衣，袖口都起球了。
她往下翻，看到了貸款的擔保信息。
擔保人一欄是空的。
但是貸款用途一欄寫著：購房。
林夏沒有買過任何房子。
她離婚的時候，名下沒有房產，沒有車，沒有存款。她在這座城市里唯一的資產，就是便利店收銀臺后面那個裝零錢的鐵盒子。
不對。
便利店也不是她的。是***。
"媽。"她回頭看周桂蘭。
周桂蘭已經站到她身后了，踮著腳看她的手機屏幕，老花眼瞇成一條縫。
"購房？誰購房？你買房了？"
"我沒買。"
"那這是怎么回事？"
林夏沒有回答。她點開了貸款的詳細信息頁面，里面有一個合同編號。她截了圖，然后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了那家****公司的名字。
搜索結果出來了。
這家公司在浦東有一個辦公地點。
"我明天去一趟。"林夏說。
"我跟你去。"周桂蘭的聲音硬邦邦的。
"不用，您看店。"
"什么店不店的，我閨女被人坑了三百萬，我還開什么店？"
林夏看了**一眼。周桂蘭五十七歲，頭發白了一半，手上全是便利店搬貨磨出來的繭子。她爸三年前腦梗住院，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現在每個月還要吃藥。便利店一天的流水好的時候一千多，差的時候三四百。
三百萬。
她們家把便利店賣了，把房子賣了，再把**賣了，也湊不出三百萬。
"媽，您別急，我先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周桂蘭張了張嘴，沒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林夏聽見廚房里傳來碗碟碰撞的聲音，比平時重得多。
第二天上午，林夏請了半天假，坐了四十分鐘地鐵到浦東。
那家****公司在一棟寫字樓的十四層，門口的玻璃門上貼著公司名字，前臺是個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