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這個名額我去。"
我的親妹妹陳寶兒說出這句話時，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神情和上一世搶走名額時一模一樣。
上一世，我跟她爭破了頭，好不容易拿到了去城里重點高中借讀的機會，最后卻被她栽贓陷害，落得退學(xué)回村、名聲掃地的下場。如今重活一回，她顯然對自己搶先開口這件事胸有成竹。
家里只有一個名額，她張嘴要了。剩下伺候瘋奶的活兒就落到了我頭上。我沒有爭，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全家人為她辦了一桌歡送飯，村里叫得上名字的親戚都來了，沒有一個人問我愿不愿意留下。上一世我主動爭取名額的時候，也是這般光景。
媽偏心陳寶兒，從小如此。家里有什么好東西，頭一份永遠是她的。我成績比她好、干活比她多，在媽眼里都不如陳寶兒撒一句嬌來得管用。我看得通透，無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在這個家里，我就是個免費勞動力。用**話說，我"命硬，天生是吃苦的料"。
歡送宴上，陳寶兒坐主位，筷子夾著唯一一只雞腿，望著角落里端碗的我，嘴角的得意壓都壓不住。
上一世她也是這副嘴臉。那時候我又氣又恨，當(dāng)場摔了碗，換來一巴掌和全村人的指點點。
這一世我咽下最后一口白飯，放下碗筷，對媽說："明天我就搬去奶奶那邊住。"
媽頭也沒抬："去吧，把那老**伺候好了。別讓人說咱家不孝。"
陳寶兒在一旁笑出聲："姐你放心，我在城里好讀書，將來掙大錢，第一個孝敬你。"
我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上一世她說的也是這句，后來我退學(xué)回村，她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不恨她了。因為我知道一件事，這件事全村沒人知道，連媽都不知道。那個全村人嫌棄的瘋奶奶，手里攥著一條通天大道。
第二天一早，陳寶兒穿著媽新買的裙子，拎著新書包，站在村口等進城的班車。
全村人都來送她。劉嬸拉著她的手說："寶兒這孩子有出息，全村第一個去城里重點高中念書的。"
王大戶在旁邊吧嗒著旱煙："可不是嘛，將來考上大學(xué)，那就是咱們村的金鳳凰。"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背著一個裝滿舊衣服的蛇皮袋，準(zhǔn)備往奶奶家走。沒人注意我。或者說，注意到了也當(dāng)沒看見。
班車來了。陳寶兒踩上車門臺階，忽然回過頭沖我喊了一句。
"姐，替我跟瘋奶奶問好啊。"
周圍幾個嬸子笑出了聲。瘋奶奶三個字在這個村里就是個笑話。十年前她丈夫死后就瘋了，成天在屋子里對著墻念叨聽不懂的話，誰靠近她就拿掃帚打。
班車開走了。塵土飛揚中，劉嬸像是才看見我似的，拍我肩膀："念安啊，你也別覺得委屈。**腦子活，適合去城里。你這孩子老實，在家伺候老人也是積德。"
我點頭："劉嬸說得對。"
轉(zhuǎn)身走了。身后傳來她跟別人嘀咕的聲音："這姐姐看著就不如妹妹機靈，難怪**讓她留下。"
從村口到奶奶家的土路要走四十分鐘。上一世我走這條路時滿心不甘，哭了一路。這一世我一滴眼淚沒掉。
推開奶奶家院門的時候，一股霉味撲面而來。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屋頂?shù)耐咂榱撕脦讐K，墻角堆著發(fā)了黑的柴火。
奶奶坐在堂屋正中一把缺腿的椅子上，花白的頭發(fā)亂成雞窩，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么。見我進來，猛地抄起腳邊的掃帚朝我揮過來。
"出去！都出去！"
我沒躲。掃帚打在我小臂上，不算太疼。
"奶奶，是我，念安。我來陪你住。"
她舉著掃帚愣了幾秒，渾濁的眼珠盯著我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么。然后慢慢放下了掃帚，重新坐回椅子上，繼續(xù)對著墻念叨。
我放下蛇皮袋，開始收拾屋子。
掃地的時候，掃帚碰到了堂屋角落那張搖晃晃的木桌。桌子缺了一條腿，底下墊著一本被蟲蛀得不成樣子的破冊子。
上一世我從沒注意過這本冊子。直到很多年以后，一個偶然的機會，我才知道它是什么。
那時候已經(jīng)晚了。
這一世不會了。
我蹲下身，看了那本冊子一眼，沒有動它。
不急。
搬到奶奶家的第一個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