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節目的聚光燈打在我臉上，刺得我睜不開眼。
對面，我親媽坐在輪椅上哭天搶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嘴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我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就是這么報答我的？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臺下觀眾的唾沫星子快把我淹死了。前排一個大媽指著我罵，聲音比我媽還大："這種女兒生出來有什么用？父母要你幫個忙你都不肯！"
主持人方嵐端著話筒，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同情，眼神卻一直往我媽那邊飄。
"陳女士，您能不能跟我們說說，您母親到底提了什么要求？"
我沒急著開口。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那支錄音筆，手指碰到冰涼的金屬殼，心跳反而穩下來了。
"她要我把女兒的市奧數保送名額讓給我弟的兒子。"我說，"還有我名下的學區房，也要過戶給我弟。"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后嗡嗡聲更大了。
我媽抹了把眼淚，嗓門拔高八度："那是你弟弟的親兒子！你侄子！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帶著個丫頭片子，要那么好的學區房干什么？小宇是咱們陳家的根，他將來出息了，你也跟著沾光！"
我爸坐在她旁邊，雙手撐著膝蓋，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但他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我弟陳建坐在另一側，翹著二郎腿，嘴角叼著根沒點的煙，滿臉無所謂的樣子。他老婆劉芳倒是賣力，一邊給我媽遞紙巾一邊往鏡頭前湊，生怕觀眾看不見她那張精心化過妝的臉。
"姐，"劉芳尖著嗓子說，"媽也是為了咱們整個家好。小宇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能進那個重點初中，將來考上好大學，咱們老陳家就翻身了。你家妞妞是女孩子嘛，讀那么好干什么，將來還不是要嫁人？"
我看著她，沒說話。
五分鐘后，當那段錄音在全省直播中響起來的時候，我倒要看看她還笑不笑得出來。
我叫陳若，三十四歲，單親媽媽。
女兒陳妞妞，今年十一歲，在江城市實驗小學讀五年級。
去年十一月，妞妞拿了全市小學生奧數競賽一等獎，全市只有三個名額能保送進江城最好的初中——育英中學。妞妞是其中之一。
消息傳回老家那天，我**電話就追過來了。
不是恭喜。
"若若，媽跟你商量個事。"電話里她的聲音堆滿了笑，那種我從小聽到大的、每次要從我身上刮東西時才有的笑，"小宇今年也要升初中了，你弟的意思是，能不能想想辦法，把那個保送名額給小宇用用？"
我以為我聽錯了。
"媽，保送名額是實名的，跟學籍綁定，沒法轉讓。"
"哎呀，媽知道，但你不是認識妞妞學校的老師嗎？找找關系，活動活動，肯定有辦法的。你弟說了，他打聽過了，只要你這邊主動放棄，學校可以遞補。小宇在他們學校排名也不差，到時候你弟再找找人，把小宇塞進去。"
"媽，小宇的成績能進育英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成績的事你別管，你弟會想辦法。你就說你愿不愿意吧。"
"我不愿意。"
"你說什么？"
"我說不愿意。這是妞妞自己考出來的，憑什么讓給別人？"
我**聲音瞬間變了，笑意全消，換上了那種我更熟悉的腔調——尖利的、帶著威脅的、讓我從七歲起就條件反射般想縮脖子的腔調。
"陳若，你給我聽清楚了。妞妞是個丫頭片子，她讀再好有什么用？小宇是**的親孫子，是咱們陳家唯一的男丁。**這輩子就盼著小宇出息，你忍心讓**失望？"
"媽，妞妞也姓陳。"
"那能一樣嗎？"我**聲音拔尖了，"她是你生的，你離了婚，她跟你過，將來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小宇不一樣，小宇是要傳宗接代的！"
我掛了電話。
手指攥著手機殼，指甲嵌進塑料縫里，生疼。
那天晚上妞妞在房間寫作業，探出頭來問我："媽媽，外婆打電話說什么了？"
"沒什么。"我笑了笑，"問你期末**準備得怎么樣。"
妞妞"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她不知道，她外婆想把她拼了命才贏來的東西，像扔一件舊衣服一樣扔給她那個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利索的表哥。
我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