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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病案室加班到凌晨一點，補錄到最后一份精神科入院單。
患者姓名：許問寧。
家屬簽名：顧景舟。
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手里的馬克杯磕在桌角，咖啡灑出來，順著鍵盤邊縫往下淌。
系統右上角顯示錄入時間：2026 年 4 月 29 日，00:43。
入院時間：2026 年 4 月 30 日，09:00。
也就是明天上午九點。
診斷意見寫得很完整。
疑似被害妄想。情緒激越。拒絕進食。存在自傷風險。建議保護性住院觀察。
我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申請人一欄，顧景舟的簽名壓在最下面。筆鋒很熟。我結婚證旁邊那頁，他就是這么簽的。
我把鼠標移到附件處。
一共四張掃描件。
第一張是精神科入院申請。
第二張是家屬授權委托書。
第三張是我名下明誠數據百分之三十七股份的臨時托管協議。
**張，是一份空白**通知書。
**通知書上，患者姓名那一欄已經填好了。
許問寧。
我把椅子往后推了一寸。
病案室的燈管壞了半截，頭頂那根一閃一閃。夜班空調打得低，風從褲腳往上鉆。
值班護士站那邊傳來打印機聲。
我下意識按了截圖鍵。
系統彈出紅色提示：當前賬號無導出權限，操作已記錄。
屏幕上，紅字像**在眼皮上。
我沒有再動鼠標。
病案系統每一步都有日志。誰看過，誰改過，誰打印過，都會留下痕跡。
我做病案質控四年，最清楚這一點。
有人希望我看見。
更希望我慌。
我關掉附件，退回列表頁，把檢索條件恢復成今晚正常抽檢的十份病歷。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顧景舟發來消息。
還在加班？我到樓下了。
第二條緊跟著來。
你最近睡眠太差，我接你回家。
我看著“睡眠太差”四個字，想起入院單上的病史描述。
近一月睡眠障礙，疑心加重，多次懷疑配偶與他人合謀侵害本**益。
這個句子不像醫生寫的。
醫生不會用“侵害本**益”這種詞。
顧景舟會。
他是醫療**律師，最愛把一句人話拆成三段責任歸屬。
我回了兩個字。
十分鐘。
然后我從抽屜里拿出便簽紙，寫下四個編號。
N-0429。精神科入院單。
授權委托書。
托管協議。
空白**通知。
最后一行，我寫了顧景舟的名字。
寫完，我把便簽折成四折，塞進鞋墊下面。
病案室外的走廊很長。
凌晨的醫院不安靜。
急診那邊有人在哭，電梯門開了又關。保潔阿姨推著車經過，拖把水在地上留下一條濕痕。
我經過護士站時，小宋抬頭。
"許老師，還不走??？"
"走了。"
她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病案室。
"剛才精神科那邊的程主任來過。問你今天是不是值班。"
我停住腳。
"程主任？"
"程曼青啊。明德康復醫院來的那位。"小宋揉了揉眼睛，"她說跟你婆婆認識。"
何止認識。
程曼青就是我婆婆。
顧景舟的親媽。
我把工牌摘下來，攥在掌心。
"她還說什么？"
"沒說別的。就問你在哪個辦公室。"
"謝謝。"
電梯到一樓時，我在金屬門上看見自己的臉。
白，沒血色。
眼下有青。
很適合被寫進一份精神科病歷。
顧景舟站在大廳門口。
黑色大衣，手里拿著保溫杯。他長得很周正，眉眼干凈，站在醫院冷光里也像來接**下班的好丈夫。
他看見我，立刻迎上來。
"怎么臉這么差？"
我沒躲。
他的手貼上我額頭。
溫熱，穩定。
我抬眼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在病案室？"
顧景舟笑了一下。
"你排班表貼在冰箱上。"
我家的冰箱上沒有排班表。
從上個月開始，我就不往家里帶任何紙質工作記錄。
我說："哦。"
他把保溫杯遞給我。
"南枝給你配的酸棗仁茶。她說你不能再熬了。"
陳南枝。
我的大學室友，我最好的朋友，心理咨詢師。
也是入院單病史附件里第二位訪談人。
我擰開杯蓋。
熱氣冒出來，聞著有一股淡苦味。
我沒喝。
"太燙了。"
顧景